老实说,小时候背诵纪念白求恩的时候,我脑补过很多个画面,主席在窑洞里含泪地写下了那几百个字,甚至还有传闻说白求恩临终前把一块金怀表托人送给了毛泽东,搞得跟电影剧本似的。
可是啊,当你真把那些泛黄的档案翻开,把那些被涂抹的传奇剥开,你会发现,真实的历史往往比剧本要冷峻得多,也更有力得多。
我们先那一盏灯说起,1939年12月21号延安杨家岭,那天的窑洞里其实挺安静,除了灯芯偶尔爆个灯花,没什么动静,毛泽东摊开一页十六开的方格纸,也没什么仪式感就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前一天,八路军政治部送来了条子,说是要出本纪念册,王稼祥特意交代得请主席写篇领头文章,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深夜的情感爆发,就是一份实打实的工作,但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白求恩的那份遗嘱,现在很多人都在传什么金怀表,绝笔信,甚至还有人编排说白求恩在信里对毛泽东倾诉衷肠。
扯淡,真正的遗嘱现在就躺在解放军档案馆里,编号晋察冀·1939·卫档11-12,你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全是药,全是铁,每年买250磅奎宁,300磅铁剂,千万别去保定买,那儿比上海香港贵两倍。
甚至连他那个心爱的卢沟桥驮架手术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指名道姓要给叶青山医生,唯独没有他自己,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纯粹,一个快死的人,在那高烧40度的土炕上,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去哪儿买药更便宜,这不是浪漫,这是甚至有点抠门的职业病,但这恰恰是一个医生最顶级的尊严。
再说回毛泽东,当11月17号那份只有22个字的加急电报,白求恩大夫因败血症抢救无效,今晨五时二十分病故,送到杨家岭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的悲恸场面,中央警卫局的值班日志记得清楚:主席日间工作如常。
他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句:抄一份给王稼祥,追悼会我来写挽词,然后转身就去参加陕公学员的结业会了,冷漠吗,一点也不,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死亡是家常便饭,对于毛泽东来说,最好的纪念不是掉眼泪,而是把这个人的价值榨干,留给活着的人用。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篇著名的文章,大家熟知的那句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原稿里就是这么写的,一个字都没改,网上那些说主席原本写了加拿大人后来划掉的传言,纯属臆想。
其实,毛泽东之所以对白求恩评价这么高,是因为他真的看懂了这个外国人,那时候,白求恩给八路军总部写过一份极其严厉的报告,也就是后来被误传为火气冲天的那封信,他在信里大骂部分救护所把伤员分三六九等,要求立即下令改正。
这封信没有在报纸上登,但毛泽东看见了,他没有生气,反而在文章里特意写上了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这才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毛泽东不需要一个只会说好话的客人在座,他需要的是一把尺子。
什么尺子,白求恩就是那把尺子,数据是不骗人的,在白求恩来之前,八路军前线的伤员死亡率是8%,后来降到了2%,这不是靠哪句口号喊出来的,是靠人家真刀真枪,没日没夜做手术拼出来的。
虽然现在有些地摊文学把白求恩的手术数量吹到了四个月一千多例,但根据《阵中日记》他在冀中四个月跑了750公里,做了315台手术,这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毛泽东写这篇文章,其实就是想告诉全党全军: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都拿这把尺子量量自己,文章写完第二天就拿去油印了,没有什么反复推敲没有什么润色修改,甚至连标题最开始都是朴实无华的《学习白求恩》。
他就是一个脾气有点倔,技术有点牛,心眼有点实的医生,而毛泽东,作为一个战略家,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实字,他不需要把白求恩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圣人,他只需要把那个在满是硝烟的破庙里,为了省钱算计药价,为了伤员敢跟领导拍桌子的形象立起来,就足够了。
这把尺子立在那里,让后来的人,谁也不好意思再偷懒,谁也不好意思再降格,这,大概才是《纪念白求恩》能流传至今的真正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