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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找油人”到“卖油人”

2005年10月,渤海湾夜风猎猎,刚履新中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的李勇在甲板上拍板:把定向钻井技术打包给境外代理商老孙,佣金上限8%。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句“拍板”在十余年后被法院认定为受贿6794万余元的起点。

判决书显示,李勇的腐败链条横跨28年,83%的赃款来自境外10个国家和地区,手法出奇的“单一”——把本来2%—3%的国际通行佣金抬到6%—12%,再把超额部分“对半分”。老孙后来向专案组回忆:“他(李勇)只要现金,连银行转账都觉得留痕太多。”于是,一箱箱美元被装进汽车后备厢,在商场地下停车场完成“握手交货”。

二、案例一:停车场里的“吵架”——第一次伸手

2010年,李勇已升任中海油服总裁。老孙的佣金比例被内部审计质疑“高得离谱”,李勇把对方约到天津滨海新区一家商场地下二层。

“咱们得降点,太扎眼。”

“降不了,协议签了。”

“那就先降到6%。”

“李总,您收的那50万美元我可都记着账,要不去中纪委一起聊聊?”

一句话把李勇噎得脸色煞白。争吵之后,他默许合同继续,审计报告被“留中不发”。这是李勇第一次意识到:收了钱,缰绳就交到对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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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案例二:阁楼里的火——最后一次挣扎

2024年3月,李勇退休刚满三个月,同案商人任峰德被留置。听到风声的当晚,他抱着三个鞋盒冲上自家阁楼——里面是分批次从香港带回来的300万元人民币现金。

他拧开打火机,可火苗刚舔着人民币的边缘,手却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光映着一张惨白的脸:烧掉的是钱,烧不掉的是28年的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罪证早已写进大数据,写进合同,写进银行流水,写进别人手机的聊天记录里。”李勇在专题片里对着镜头哽咽。

四、案例三:同学会上的“酒局”——批发官帽

2016年,李勇调任渤海石油管理局局长,手握天津、辽东、莱州三大油田的人事建议权。

某年中秋,西南石油大学校友聚会上,老同学赵某凑到他耳边:“我家小舅子干平台长合适,你抬抬手?”

“好说,岗位竞聘走个过场。”

三天后,赵某把一只沉甸甸的纸袋塞进李勇后备厢——里面是一公斤金条。此后两年,李勇在“同学朋友圈”里违规调整干部13人,平均每人“作价”8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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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案例四:海南试车场——“爱好”变现

李勇酷爱打高尔夫球。2018年起,他把球约安排在海南清水湾试车场配套球场,该试车场正是某供应商投建。

“一场球18洞,他(李勇)故意打到天黑,供应商连夜把新款SUV开到球道旁,钥匙直接递上去。”办案人员说,三年间李勇先后“借”走3辆进口越野车,折算价值260万元,从未办过登记过户。

六、科技反腐:大数据“画像”让箱子现形

李勇自认为境外收钱“天衣无缝”,却忽略了两个细节:

1. 佣金比例曲线与中标概率呈完美正相关;

2. 老孙公司每回流一次“咨询费”,李勇家属的境外账户七日内必有一笔等值美元入账。

专案组把这两条特征写成算法模型,输入全球SWIFT报文、中海油ERP付款数据,仅用72小时就锁定6794万元可疑资金流,涉及10国、24家银行、67个账户。

“以前办案靠口供,现在让数据先开口。”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在专题片里评价,科技反腐让李勇的“箱子”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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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判决与忏悔:政治生命归零

2025年8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李勇有期徒刑14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万元;受贿所得及其孳息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宣判后,李勇当庭表示不上诉。他在悔过书中写道:“28年,从找油到找钱,我把自己也钻成了空壳。”

八、根源剖析:当权力失去“井控”

石油钻井讲“井控”,一旦压力失衡,就会井喷。李勇的腐败轨迹同样经历了“三次失压”:

1. 思想失压——把“我为祖国献石油”的誓词换成“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2. 监督失压——长期分管境外项目,审计、纪检鞭长莫及;

3. 利益失压——“老孙们”用箱子把他架到悬崖边,只能一路狂飙。

当三重闸门同时失效,腐败就像井喷,一旦喷薄,再先进的回压阀也堵不住。

“后备厢里装的是钱,也是锁链;第一次合上箱盖,就再也打不开阳光的阀门。”

“他烧了现金却烧不掉流水号,烧了账本却烧不掉大数据,火光最亮的那一刻,照见的恰是自己归零的政治生命。”

九、结语

李勇案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它警示我们:再高的技术壁垒、再远的海外项目、再隐蔽的“箱子”,都逃不过科技反腐的天罗地网。只有把权力关进制度的“井口”,把监督延伸到“海上最后一公里”,才能让每一滴原油都回归国家,让每一分钱都干净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