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一辈子没生孩子，哥哥的儿子磊磊和妹妹的儿子浩浩，就成了我们的心尖肉，打小我就撂下话：“俩孩子都是亲骨肉，咱必须一碗水端平。”
这话我记了几十年，也自认做得无可挑剔，直到60岁大寿那天，我才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磊磊和浩浩同岁，只差仨月，小时候哥哥嫂子开面馆忙得脚不沾地，妹妹妹夫常年在外打工，俩孩子基本是在我家长大的。
赶集时，我左手牵磊磊，右手拉浩浩，买糖要买双份，买玩具必得一模一样，生怕哪个孩子受委屈。
有一回，浩浩抢磊磊的连环画，俩人闹得脸红脖子粗，我没骂浩浩，也没怪磊磊，转身去书店又买了一本，才算平息风波。
上学后，俩孩子的学费、零花钱，我从不含糊，一人一份，分毫不差，磊磊爱学，我给他报补习班，买习题集，浩浩爱闹，我给他报篮球班，买运动鞋。
浩浩高中时想买一双限量版球鞋，妹妹在电话里直叹气，我悄悄揣着攒的钱带他去买，转头又给磊磊买了同等价位的学习机，我总跟老伴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厚此薄彼。”
后来俩孩子都出息了，磊磊考上了本地的教师编，浩浩去南方开了家电商公司。
我和老伴打心底里高兴，逢人就夸俩孩子有本事，磊磊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帮我们换灯泡、修水管，做顿热乎饭。
浩浩忙着生意，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但每次打电话，都会说：“舅舅，等我赚大钱了，给你买大房子”，我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暖乎乎的，觉得这俩孩子没白疼。
转眼到了我60岁大寿，按照老家规矩，这是大日子，得摆几桌酒席，我提前半个月订好酒店，最盼的就是磊磊和浩浩能回来热热闹闹聚一场。
大寿前一天，磊磊带着媳妇和刚上小学的女儿来了，一进门，他就拎着个大箱子：“叔，这是我给你挑的按摩仪，你腰不好，每天按按能舒服点。”小孙女扑到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生日快乐，我给你唱首歌。”
那天晚上，磊磊帮我核对宾客名单，媳妇在厨房忙活，小孙女围着我转，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浩浩是大寿当天中午才到的，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进门就道歉：“舅舅，实在太忙了，路上又堵车，来晚了。”
我笑着摆手：“没事，来了就好。”打开礼盒，里面是一盒包装精美的保健品，我心里虽有点失落，但也没往深处想。
酒席上，亲戚们轮番给我敬酒，磊磊一直陪在我身边，替我挡酒，还不忘给我夹菜，低声叮嘱：“少喝点，你的胃扛不住。”
而浩浩呢，刚坐下就接了个电话，对着手机说个不停，全是生意上的事，敬酒时，他举着杯子说了句“舅舅生日快乐”，就匆匆坐下继续看手机，连眼神都没多停留几秒。
中途我去洗手间，无意间听见浩浩在走廊打电话：“妈，我这就待一会儿，下午就得赶回去，好几单大生意等着我谈呢。那保健品花了八百多，够体面了吧？总不能为了过个生日耽误赚钱。”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几十年的点点滴滴：磊磊会记得我爱吃的糖醋鱼，浩浩只知道给我塞钱。
磊磊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浩浩只会在电话里说“保重身体”，磊磊把我的喜好记在心里，浩浩把我的生日当成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
原来，我自以为的一视同仁，在亲情的天平上，从来就不是对等的，寿宴结束后，磊磊留下来帮我收拾残局，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好，还仔细叮嘱哪些菜要加热吃，哪些菜要冷藏。
浩浩则跟我匆匆道别，说：“舅舅，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就钻进车里，一溜烟没了影，我坐在磊磊送的按摩仪上，手里攥着小孙女画的生日贺卡，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怪浩浩，他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满脑子都是生意也能理解，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昂贵的礼物和空头支票，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记挂。
我终于明白，侄子和外甥的差距，从来不是我偏心与否，而是根上的羁绊不同，磊磊守在身边，亲眼看着我和老伴的付出，这份情是朝夕相处攒出来的。
浩浩远在他乡，我们之间的联系隔着千山万水，感情自然就淡了一层。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靠物质上的一视同仁就能维系的，你掏心掏肺的付出，在有的人眼里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在有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礼尚往来的应酬。
60岁大寿，没有想象中的圆满，却让我看清了亲情的真相，往后的日子，我不再执着于“一碗水端平”，只珍惜那些愿意花时间陪我的人，毕竟，真心换真心，才是亲情最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