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晚,安达卢西亚科尔多瓦省,一列Iryo高铁由马拉加开往马德里途中脱轨撞入对面轨道;20秒之后,Renfe列车从马德里驶向韦尔瓦,以大约200公里/小时的速度迎面而来并与之相撞,冲击造成后两节车厢从五米高的路基上翻落。
现场一片狼藉,死亡超过40人,伤者上百人,全国哀悼三天,首相临时取消出席达沃斯会议并赶往现场。1月20日,加泰罗尼亚近郊铁路出现危机,在巴塞罗那省赫利达镇附近,暴雨导致挡土墙垮塌,通勤列车撞上塌方物体,车身侧翻;同一天,赫罗纳省线路被暴风雨砸落巨石,载有十名乘客的列车在过轨时脱轨,当天晚上通勤铁路全部停运,政府号召减少出行,企业允许远程办公,一名司机身亡,三十七人受伤。
1月22日,卡塔赫纳发生的“火车撞起重机”事件是第四起,起重机不是铁路作业设备却进入了限界,列车制动不及直接撞了上去,应急和铁路管理部门通报伤者均为轻伤、列车没有脱轨,但是“不是铁路作业设备”这句台词暴露出了施工和行车安全边界的失守。
技术、管理以及投入上的多方面松动共同造成了灾难,从技术上看,高铁仍然大量使用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诞生的ASFA信号系统,不能够做到邻线列车实时追踪,跨运营商预警共享的能力也较弱。科尔多瓦相撞之前只有大约20秒的黄金减速时间,ASFA根本“追不上时间”,报警和制动都来不急。
运力组织方面,货运和高速客运混跑比例为18%,已经超过了15%的安全警戒线。重载上线之后轨道损伤率提高到原来的三倍,疲劳积累最终导致结构失效。事故路段曾经出现过30厘米的轨缝以及鱼尾板严重磨损的情况,但之前的排查没有在隐患萌芽阶段就将其排除。
管理方面,西班牙采取网运分离的方式:线路属于国家基础设施公司Adif,运营则由多家企业竞争。市场化提高了效率和选择,但是安全环节容易出现“两张皮”:Adif管轨道而不管运营商混跑强度;运营商追求密度和重载,却不肯为额外磨损多掏钱。最致命的是跨主体调度系统的互相不兼容,脱轨列车的预警没有及时传送给对向列车,救命信息“断链”。
在投入方面,2022年AVE系统将5%的维护预算进行了缩减,检测频率也随之减小;到了2024-2025年期间某条线路频频出现信号和接触网故障,竟有八次未能彻底处理;司机工会在2025年8月就针对异常震动、部件开裂等问题发出警报,并建议采取临时限速措施,但是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欧盟的数据也发出了警告:2024年西班牙铁路脱轨事故的比例达到了欧盟平均水平的五倍。
两起“起重机-列车”碰撞事件共有的特点是施工和行车边界的治理失效。靠近铁路的所有作业主体都要被纳入统一的安全管理体系中:谁操作、谁验收、谁监看、谁有权叫停,规程、培训、监控、联动一个都不能少;可以利用轨旁限界监测、电子围栏、GNSS定位、智能障碍入侵预警、工点与调度“一键停工/停运”联动、双重签发许可和独立监护人制度,把“误入”变成“进不去、早发现、能叫停”,并用明确的罚则和保险安排来固定责任。
走向修复,有抓手也有途径,信号系统的更新换代,形成了车、地、邻线之间的实时追踪以及跨运营商互通,统一了“语言”,把报警和制动的时间进一步缩短到秒级以下。尽量分线分时、限重限频;建立线路疲劳度动态模型,使每班次匹配风险阈值,精细而非一刀切。
完善网运分离的安全制度,调度、预警平台要强制性地互联互通,跨运营商信息共享要“硬约束”,建立统一的事故处置框架、联测联演机制和清晰的职责分工,防止安全成本逐级外移。恢复并增加维护费用,恢复正常的检测频率,形成故障闭环处理和刚性问责;将一线司机的“手感”、“脚下震动”等经验性信号作为高优先级,必要时采取临时限速措施。完善事故通报、复盘公开,接受第三方调查,用透明来重建信任。
公众的恐慌不是矫情,信任来源于一次又一次的预警被认真对待、隐患被及时处理、处置公开透明。安全不是选修课,而是必答题;里程、速度和准点都比不上一次系统性的疏忽。技术老化、管理分裂、投入减少三者叠加,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造成全国哀悼、家庭破碎。
公共安全是链条式的,施工、运营、调度、维护、监管各个环节相互衔接。泰国和西班牙两次“不期而遇”,告诫各国要把施工设备靠近铁路的管理变成常态;铁路技术与管理也要不断更新、联动。火车应该成为通勤、团聚的安全港,守住它需要各个岗位的责任心以及整个系统自我修复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