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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明远,今年三十七岁,在殡仪馆的火化车间干了整整八年。
2017年秋天,我第一次从炉子里捡出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那是一枚金戒指,在一堆骨灰里闪着微弱的光。按规定,家属没有申报的陪葬物品,应该上交登记。但那枚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等你回家"。
我没上交。
至于原因,容我慢慢说。
我进这行纯属意外。2015年,我爸确诊肺癌晚期,治疗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我那时候在工地打零工,一天两百块,根本撑不住。老家县城的殡仪馆招人,月薪六千,包吃住,没人愿意干。我去了。
第一天上班,师傅老杜带我熟悉环境。推开火化车间的门,四台燃烧炉一字排开,像四个沉默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臭,是那种让人莫名压抑的味道。
"怕不怕?"老杜问我。
我说不怕。我没撒谎。那时候我爸躺在医院里,每天睁眼就是倒计时,我哪还有心思害怕别的。
老杜五十多岁,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他教我怎么操作设备,教我怎么收敛骨灰,怎么跟家属说话。但有一句话,他反复强调了三遍:"炉子里烧出来什么,别多嘴。"
我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火葬场的工作其实很程式化。遗体推进来,核对信息,家属告别,入炉,等待,出灰,装盒。一天最多烧十几具,淡季四五具。日子久了,死亡变成了一个流程,一组数据,一声炉门开合的闷响。
但总有些东西,会从这流程里漏出来,卡在你心里,扎得人喘不过气。
2018年腊月,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送来一个年轻女人,车祸,才二十六岁。家属只来了她妈妈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哭得几乎睁不开。我记得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在告别厅里一遍遍摸女儿的脸。
"闺女,妈给你把头发梳好了,你最爱漂亮了……"
她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玻璃。
入炉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师傅,我闺女怕冷,你……你能不能把火烧旺一点?让她暖和暖和?"
我愣住了。干了三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阿姨,您放心。"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这样回。
那天炉子烧了两个半小时,比正常时间长了四十分钟。我没催,就在外面站着。等我去收灰的时候,在骨灰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小铁盒子。
盒子被高温烧变了形,但还能打开。里面是一沓烧焦的纸,只剩下边缘几个字依稀可辨:"妈,对不起……"
我忽然明白了。
后来我悄悄打听,才知道那姑娘是和母亲吵了架,赌气骑电动车出去,被货车撞的。出事前一天,母女俩因为相亲的事闹得很凶,姑娘摔门而去,说了句"我死外面都不回来"。
那个铁盒子,是她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里面应该是一封信,一封永远送不出去的道歉信。
我没把这事告诉那位母亲。
她已经够苦了。如果让她知道女儿临死前还惦记着和解,知道那封信就差一天就能送到她手里——我怕她会疯。
那是我第一次瞒下炉子里烧出来的东西。那个变形的铁盒子,到现在还锁在我宿舍的抽屉里。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了。
火化炉的温度高达八九百度,大部分陪葬品都会化为灰烬。但总有一些东西烧不掉。金属的、玉石的,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