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全球外交按下了快进键。1月19日,古特雷斯接受英国媒体采访时罕见地直言不讳,指出美国在国际事务中越来越不守规矩,把自身的力量凌驾于国际法之上。他点出了敏感的地方——有些国家在处理冲突的时候不经过联合国,喜欢单干,按照自己的剧本走。
作为一向克制的联合国秘书长,能够说到这个地步,显然已经积压了很长时间的压力。达沃斯论坛即将举行,古特雷斯因为重感冒决定不参加原定于1月21日的演讲。本来他和特朗普会错峰同台,由于联合国一把手临时缺席,所以特朗普成了唯一的主角。外界自然会认为这是姿态,不和别人争高低,以缺席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既克制又明确。
特朗普举动受到关注,宣布组建加沙和平委员会,架构非常强势,特朗普本人任主席并终身任职,拥有否决权。门槛是国家要先缴纳至少10亿美元的保障金才能获得所谓的永久席位。初看之下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平台来解决中东问题,仔细研究之后更像是按照财力来参赛,并且由美国来掌控话语权的政治俱乐部。规则一开始就被确定下来了,权力关系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和联合国所提倡的平等协商相差甚远。
特朗普点名希望中国加入,认为中国在中东相对中立、可以和各方沟通并且有全球影响力。没有中国的参与,该委员会容易被西方小圈子质疑;而一旦有中国参加,就可以把外衣包装成全球共识。中国反应快速而明确,外交部表示已经收到了邀请,并且支持在联合国框架内通过平等协商的方式解决争端,反对不公平、不透明、缺少广泛代表性的一种机制。原则立场很明确——规则应该由各方共同来制定,并不是由某一方来决定。
马克龙直接表示不会参加,原因是缺少合法性和透明度;加拿大表示不会为了和平而付钱,入会费免谈;匈牙利的欧尔班表示支持,只要能带来稳定,方式不重要;丹麦缺席达沃斯、没有对委员会明确表态。欧盟内部一些国家开始协调,在月底之前和美国方面沟通,提出修改意见,要求增加透明度、代表性。
一边是古特雷斯所代表的多边主义,讲制度、协商与共治;另一边则是特朗普想用更加灵活、可控的方式把国际事务的主导权拉回到自己手中。多极化趋势加强,美国试图创建新的秩序架构,尽量不走联合国复杂的流程,降低不确定因素以及制约;中国、法国等国家秉持公平、公正、包容的理念,不把全球公共事务看作是某个国家的私人俱乐部。
中东和平与冲突、油价、供应链以及全球安全相关;若全球治理变为“付费加入、权力集中”模式,那么各国政策和民生成本都会受到影响,从而提高电费、油价、企业风险;如果选择在联合国框架下扩大和改进,兼顾效率和公平,从长远来看更有助于稳定。
对我国而言,在联合国框架内开展公平谈判,保持战略定力,是负责任的大国应有的行为,也是塑造形象的必答题。缺少一个普遍代表性的机制,短期内可能会获得一些议题的话语权,但是长期来看会透支公众的信任;拒绝参与并不等于袖手旁观。中国在中东沟通渠道很多,可以把资源用在推动停火、提供人道援助以及重建上,在现有的多边平台上做增量,减少“私人规则”的空间。
欧盟内部协调也有变量的意义:如果月底可以提出修改方案,在透明度、代表性方面接近联合国标准的话,该委员会不只有一种选择。机制能不能改进,取决于美国方面是否愿意放权、松口;如果连最基本的透明都无法保证的话,那么它在国际社会上就会被打上问号。
和平不是靠一个名字或者一张请柬就能实现的,需要的是可信赖的规则、权力的均衡以及持久的监督。把权力集中到一个人手中,再加上付费门槛,这样的设计更接近于风险而不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