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德诚后来调到县里当副县长,人就不在月海了,他干过最冒险的事是收城市建设费,钱从老百姓口袋里拿出来,又花在修路建房上,当时有人举报他三次,纪委查了两回,结果都没发现问题,他工资只有一百三十八块,手里经过几千万上亿的钱,账目都弄得明明白白,这不是说他有多清廉,而是他知道底线在哪里,不能动集体的钱,不能让群众吃亏,他走的时候没喊冤也没表功,就像烧完一锅水的柴火,火旺过了,就该撤了。
林冬福走得突然,这个人不是贪官也不偷懒,就是做事太认真,水泥厂出事的时候他非要亲自下海去取样本,冬天海水冷得刺骨,肺被冻伤了没能挺过去,他一直相信工程质量比什么都重要,可身体却扛不住自然的规律,葬礼那天孙小燕没到场,后来在歌厅唱了一首他喜欢的老歌,其实两人早就互不说话了,但歌声一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时候开歌厅被看作不正经的事,林冬福担心孙小燕学坏,其实他是害怕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
李秋萍刚来时大家都不服她,一个大学生讲政策说得头头是道,却因为叫停印刷厂被人说是书呆子,后来她把账本贴到墙上,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反而稳住了人心,再往后有个同事要调走,她默默做了一顿饭,话不多但菜很实在,最后她能当上月海第一任市长,不是运气好,而是时机到了——冲锋的人完成了任务,现在需要能守住局面的人,她和郑德诚就像一对搭档,一个敢闯,一个善守,缺了谁都转不起来。
解春来和高雪梅离婚的时候,街坊都传是孙小燕在中间挑拨,其实不是这样,高雪梅办印刷厂赚到了钱,解春来还整天想着怎么往上爬,两人说话越来越像对暗号,后来厂子稳定下来,解春来也不那么急着进步了,高雪梅也愿意听他讲讲开会的事,他们复婚没有办仪式,就一起吃了顿饺子,现在这年头,干部家属最怕的不是穷,是怕对方突然变了味道,他们俩没变,只是学会了各自退让半步。
孙小燕的歌厅后来没有交代,剧里没提这件事,她既没哭也没闹,林冬福去世后歌厅照常开门,夜校也继续去上,现实中的龙港在九十年代有很多人靠着歌舞厅维持生活,其中不少是女老板,但档案里很少记录她们的名字,孙小燕不是失败的人,她是被忽略的那种人,她活下来了,没进入历史记载,也没有人为她写总结,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端盘子,也可能早就改行卖衣服了,没有人追问她,她也用不着解释。
这部剧把十五年的龙港改革压缩成四十集,节奏快得就像赶场子,实际过程要磨人得多,户籍放开、财政包干、农民出钱落户这些事,不是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是慢慢试出来的,剧里省掉了很多细节,但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城市是人建起来的,不是靠文件堆出来的,郑德诚离开了,李秋萍留了下来,林冬福不在了,孙小燕还在坚持,这就是基层的现实,有人冲在前面,有人跟上来,有人掉了队,也有人默默撑着局面,事情就这样一点点往前推进,推着推着,一个镇就变成了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