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我把我婆婆拉黑了。
在转完最后一笔两千块钱之后。
转账说明写的是:“最后一次,两清。”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没抖。真的,一点都没抖。
抖的是心。不,心也没抖,是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啪”一声,断了。
声音特别轻,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轻得像这五年我咽下去的每一口气。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还在滴滴答答。是我刚才准备洗菜时开的。
这顿饭,现在没人吃了,也吃不下了。
水声在黑暗里特别响,像在替我哭。
我哭不出来。真的,眼泪这东西,早在这五年里,一滴一滴,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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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不,陈凯,他现在应该在主卧打呼噜吧。
就在刚才,他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到我面前,眼睛瞪得要吃人:“你疯了?你跟我妈说什么呢?!”
我的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冰冰凉。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擦都擦不干。
我说:“没说什么,就是把账算了算。”
你们猜他什么反应?
他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高得能掀翻屋顶:“算什么账?一家人有什么账好算!”
“一家人”。
对,就是这句话。
这五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听得心都麻了。

“一家人”,就是三年前,他家老房子拆了,分了80万。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婆婆把那个暗红色的存折紧紧捂在怀里,像捂着什么绝世珍宝。她眼皮都没抬,说:“这钱啊,是留给你 妹妹的嫁妆。女孩家,没点底气要受欺负的。”
我老公,他就站在旁边,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嗯。”
那声“嗯”,像根针,把我钉在了“外人”的柱子上。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年,还挤在出租屋里,每个月为了房租和奶粉钱发愁。
没人问我们一句:“你们难不难?”

“一家人”,就是去年,我亲眼看见婆婆在商场,眼都不眨地刷了两万块,给她女儿买了个包。
小姑子背在身上,笑得像朵花。婆婆看着她,满脸骄傲。
那天晚上,陈凯搂着我,叹了口气说:“妹高兴就好,妈也高兴。”
我躺在他怀里,心里凉得像块冰。
我们结婚时,婆婆说金价太贵,三克重的戒指,最后是我自己贴钱换了个大的。
这两万块的包,能买多少个那样的戒指啊?
可我不能说。说了,就是“不懂事”,“不体谅”,“一家人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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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最绝的是上个月。
我娘家老房子动迁,爸妈心疼我,硬是分了五十万给我,说是我的“傍身钱”。
婆婆不知道怎么知道了,饭桌上,轻飘飘地说:“现在女孩子啊,就是有福气。你弟弟不是要买房吗?这钱啊,当姐姐的,得分担点。”
我筷子停在半空。
陈凯在桌子底下踢我,给我使眼色,意思是:别顶嘴,答应着。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是我的爸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给我的钱。是他们怕我在婆家受委屈,给我的退路。
现在,这条路还没走,就有人想在上面砌堵墙,告诉我:这钱,你不配全拿。
我最后给了五千。婆婆接过钱,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满意,是嫌少,是“打发要饭的”那种讥诮。

我忍了五年。
我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能过下去。直到今天晚上,婆婆又发消息来,说下个月小叔子要订婚,让我们“表示表示”,言语间又是那套“一家人”的说辞。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我起身,走到客厅,从电视柜最底下,摸出那个记账本。
一个塑料皮都快磨破了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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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开,一页一页,密密麻麻,蓝色的,红色的。
结婚第一年,婆婆说身体不好,要“营养费”,每月1500。陈凯说:“应该的。”
第二年,小姑子找工作“打点关系”,“借”走三万。陈凯说:“她会还的。”(红色字,没还)
第三年,公公想要新款手机,五千四。陈凯说:“爸高兴就好。”
第四年,婆婆说要攒“防不孝应急金”,一次性要走五万。陈凯说:“妈有安全感,家庭就和睦。”
……

我一笔一笔念给他听,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他的脸,从红到白,最后铁青。
他冲过来想抢本子:“你记这些有什么意思!给爸妈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躲开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嫁了五年的男人,我突然想问他:
“陈凯,什么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是拆迁款八百万我们一分摸不着,但小姑子三十万嫁妆我们得出钱?”
“天经地义,是你妈能把手伸进我娘家给我的五十万里,我还得感恩戴德?”
“天经地义,是我发烧39度让你倒杯水,你说‘等我这局游戏打完’?是你妈骂我‘生丫头片子没出息’,你低头刷手机装没听见?是我爸住院我想去陪护,你妈说‘嫁出去的女儿别老往回跑’,你就真不让我去?”

我把账本,“啪”一声,拍在茶几上。
不是摔,是拍。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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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的不是钱,陈凯。我算的是我这五年,是怎么把自己活丢了的!”
“我从一个人,活成了你们家一个不要钱的保姆,一个随用随取的提款机,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

他不说话了,瘫在沙发上,手插进头发里。
过了好久,他说:“那你想怎样?这日子不过了?”
我说:“过。但得换种过法。”
“从今天起,你妈是你妈,你 妹是你 妹。她们是死是活,是富是贵,跟我无关。”
“我爸妈,我的钱,我的眼泪,也请你们全家,高抬贵手。”
“家里的开销,房贷车贷孩子学费,账单我列给你,我们AA。”
“至于你爱怎么孝顺你妈,怎么帮扶你弟妹,用‘你’自己的钱,别碰‘我们’的。”
他抬头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变了。”
我笑了:“不,是你看清我了。或者说,你终于愿意正眼看我了。在你眼里,我大概就是个背景板,安静,好用,没成本,榨干了也不会有声音。”
“现在,这个背景板,不想演了。”

我走到门口,换鞋。
鞋柜里,我的鞋只有两双,一双拖鞋,一双旧的球鞋。
我穿上球鞋,回头对他说:
“对了,刚转给你妈那两千,是结清她上个月‘帮’我们接了三次孩子的费用。市场价,公道。”
“账算清了,心里就干净了。心里干净了,做什么决定,都不亏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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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光打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孤单。
但我的脚踩在地上,是实的。
原来,女人彻底死心,不是大哭大闹,是安静地,把一笔笔烂账算清楚。算明白了,路,也就看清了。

我不知道要去哪。
可能去酒店住一晚,可能就在车里坐到天亮。
我把这些写下来,因为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姐妹们,你们说,我这么做,对吗?
这婚,该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