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站,还在开的六趟绿皮车,是时光的倒计时器?
淮安东站候车厅里,电子屏蓝光跳动,G字头车次密密麻麻排到第三行,检票口人流裹着行李箱轮子的细响,匆匆涌向月台——那边有去南京的17分钟,去上海的1小时58分,去合肥的2小时07分。淮安站呢?老站房顶上的“淮安站”三个红字油漆有点掉皮,风一吹,门廊下那块手写体时刻表被雨水洇得边角发软,字迹微微发糊。
你要是现在走进淮安站候车室,大概率会撞见几个拎编织袋的老人,坐在硬塑料椅上打盹;一个穿校服的姑娘盯着手机,耳机线垂到腰际;还有个中年男人反复翻看12306——不是查余票,是确认自己没看错:T142次,启东开往郑州,经停淮安,07:43到,07:46开,停3分钟,走宿淮线。对,就是那条从宿州站岔出来的“支线里的支线”。宿州站往京沪线上一拐,再拐进皖北丘陵,绕过蚌埠、淮南,贴着洪泽湖西岸一路向东——这路线,连不少老司机都得掏出地图比划两下。
新长铁路更“实诚”,北起新沂,南到长兴,名义上贯通苏北鲁南皖南,可货运吨位常年占全线运量九成以上。去年全年,经由新长线开行的图定客运列车,不足35对。淮安站作为其中关键节点,每天撑住六七趟车,已经算咬着牙“守岗”。Z52次启东→北京,Z156泰州→哈尔滨西(往返),K418扬州→兰州(往返),K546海门→太原,K248扬州→成都西,加上那趟T142……五趟新长线、一趟宿淮线,全靠它们撑着淮安站的“客运户口”。
有次我蹲在站台边拍照片,一位穿深蓝制服的老值班员递来半截烟:“喏,再过两年,这些车还剩几趟?说不准。”他没明说,但指了指远处铁轨尽头——那边新长线淮安段轨枕已有些松动,道砟被雨水冲出浅沟,几株蒲公英从缝隙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在风里晃。
宿淮线更安静。沿线小站,像泗县站、五河站,售票窗常年半掩,玻璃蒙着灰,窗台上落着几粒晒干的葵花籽壳。列车调度员私下讲,不是不想加车,是加了也跑不起来:线路限速低,信号设备老旧,跨局协调难——一趟Z字头车绕进来,光调度报点就得额外多走47分钟。于是,它成了高铁时代里一条被轻轻绕开的旧棉线,结实,但没人再特意去扯它。
绿皮车的哐当声,越来越稀了。K248那趟扬州开往成都西的车,夏天车厢里扇叶嗡嗡转,冬天暖气片滋滋冒气,乘务员抱着暖水瓶挨个倒水,水汽在玻璃上结成一层薄雾。可去年冬天,它临时取消了一周淮安停点。公告贴在车站门口布告栏最底下,A4纸,黑体字,没盖章,也没人撕。
淮安站没拆,也没挂牌“历史保护单位”。它就那么立着,像一本摊开却少人翻阅的旧书,页脚微卷,墨色渐淡。
你要是哪天路过,不妨数一数:今天,它还停着几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