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成本饱和打击的战术价值，在近年来的局部冲突中一再被验证。当邻国用相对简陋的技术，造出让先进防空系统头疼的武器时，它给旁观者带来的，远不止是军事层面的震撼。
韩国和驻韩美军正面临这种压力，因为一种超大型火箭炮正被批量部署。
这其实也提供了一个思考的切口——那些封存在我们仓库里、被认为已经过时的老旧装备，它们的战争潜能，是否被低估了？
台湾海峡最窄处才130公里。这个距离，恰好处于一批“老兵”的能力范围之内。
01
朝鲜官方公布的画面中，一排排履带式发射车整齐列队，每辆车上装着6具硕大的发射管，口径达到了惊人的600毫米。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全世界现役的火箭炮，主流口径是220到300毫米之间，俄罗斯“龙卷风”是300毫米，美国“海马斯”是227毫米。朝鲜这个600毫米，直接比别人粗了一倍还多。
弹径大有什么好处？装药量大、战斗部重、威力猛。一发600毫米火箭弹砸下去，杀伤范围比普通炮弹大得多。
更关键的是射程。这款被称为KN-25的火箭炮，在后续测试中最大射程据称达到了380公里。从三八线附近发射，其火力足以覆盖韩国大部分战略要地，给韩军及驻韩美军的防空系统带来了全新挑战。
02
KN-25的设计思路很有意思，它介于传统火箭炮和弹道导弹之间，既有火箭炮的快速发射能力，又有弹道导弹的远程打击精度。
发射间隔只有20秒，一辆发射车在两分钟内就能把6发火箭弹全部打出去。
这种火力密度，是传统弹道导弹做不到的。弹道导弹需要复杂的发射准备，一套系统一次只能打一枚或两枚，打完还得转移阵地，重新装填。
而KN-25不一样，打完就跑，换个地方再打。履带式底盘让它能在复杂地形里穿梭，不依赖公路，生存能力比轮式发射车强得多。
朝鲜官方还宣布，KN-25可以携带战术核弹头。这话不管真假，起码说明他们对这套系统寄予厚望，把它当成了战略威慑的核心装备之一。
03
韩国和美国面对KN-25，其实挺头疼的。
传统的导弹防御系统，比如“萨德”和“爱国者”，设计初衷是拦截弹道导弹。弹道导弹的飞行轨迹相对固定，雷达容易追踪，拦截窗口比较大。
但KN-25不一样。它的飞行速度高达6.9马赫，弹道轨迹是准弹道式的，末端还能机动。这就意味着，拦截难度比传统弹道导弹大很多。
更麻烦的是数量问题。一枚“爱国者”拦截弹的造价在200万到500万美元之间，而一发KN-25火箭弹的成本，估计只有前者的几分之一。
用几百万美元的导弹去拦截几十万美元的火箭弹，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何况朝鲜已经进入大规模量产阶段，库存火箭弹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04
朝鲜发展KN-25的思路，其实并不复杂——用相对低廉的成本，获得足够的火力投送能力。
精确制导？有，但不追求极致。只要能把火箭弹打到目标区域附近，靠大威力战斗部的杀伤范围来弥补精度不足，同样能达到作战效果。
这种思路在现代战争中屡试不爽。俄乌冲突里，俄军的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库存消耗很快，到后期甚至被曝出芯片短缺的问题。但各种火箭炮的弹药供应却相对充足，因为技术门槛低、生产成本低、产能容易扩大。
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当火力密度足够大的时候，再先进的防空系统也会被饱和。
朝鲜显然看明白了这个道理。
05
说回中国。咱们的仓库里，躺着一批很有意思的“老家伙”——红旗-2防空导弹。
红旗-2是中国自主研制的第一款防空导弹，1967年定型服役。它的前身是苏联的S-75，也就是著名的“萨姆-2”，曾经在越南战争中把美军打得灰头土脸。
中国在苏联撤走专家之后，硬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仿制和改进。红旗-2比原版增加了燃料舱容量、加大了弹翼面积、改进了抗干扰能力，综合性能提升了一大截。
1967年9月，红旗-2首次实战，在浙江嘉兴上空击落了一架来犯的U-2高空侦察机。之后几十年里，红旗-2及其改进型号一直是中国防空体系的中坚力量。
产量有多大？根据公开资料，中国总共生产了600多套红旗-2发射装置和5000多枚以上的导弹，外界推测其库存量巨大。
06
红旗-2的辉煌年代早已过去。随着红旗-9、红旗-12、红旗-16等新型防空导弹陆续服役，加上从俄罗斯引进的S-300系列，红旗-2逐渐退出了一线战斗序列。
但退役不等于报废。这批导弹采用液体火箭发动机，只要封存得当、不加注燃料，基本上可以长期保存而不失效。
问题在于，这批退役的导弹，其潜在的军事价值一直未被忽视。
1986年，航天工业部二院给出了一个答案。
那一年，两伊战争正打得热火朝天。伊拉克动用“飞毛腿”弹道导弹袭击伊朗城市，伊朗急需反击手段，但受到西方制裁，买不到合适的武器。
中国军工看准了这个机会。
07
当时的技术路线很简单：把红旗-2的防空导弹改装成地对地导弹。
具体怎么改？去掉无线电制导系统，换上惯性制导；去掉防空战斗部，换上对地高爆战斗部。弹体、发动机、发射架基本保持不变。
这个项目代号“8610工程”，产品叫B610，出口型号叫M-7。
改装后的M-7导弹，射程达到150公里左右，战斗部装药170到250千克，飞行速度接近4马赫。
1991到1992年间，中国向伊朗出口了约90枚M-7导弹。两伊战争已经在1988年结束，这批导弹没赶上那场战争，但伊朗一直保留着并不断改进。
08
伊朗在M-7的基础上，发展出了“通达尔-69”系列导弹。他们继续深挖红旗-2的技术潜力，搞出了“征服者-110”、“征服者-313”等一系列型号，射程从150公里逐步提升到700公里以上。
从红旗-2到波斯湾反舰弹道导弹，伊朗用几十年时间，把一款1960年代的老技术玩出了花。
也门胡塞武装在实战中多次使用“通达尔-69”及其改进型号，攻击沙特和阿联酋的目标。虽然性能算不上先进，但成本极低、数量众多，让对手的防空系统疲于应付。
西方估计，伊朗目前拥有超过11000枚各型地对地导弹，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在红旗-2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论导弹数量，伊朗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多。
09
回过头来看中国自己的情况。
台湾海峡最窄处是福建平潭岛到台湾新竹市之间，直线距离约126到130公里。
红旗-2改装成的B610/M-7导弹，射程150公里，刚好能覆盖这个距离。
如果部署在福建沿海，不需要任何额外改装，就能把台湾西部的主要目标纳入射程范围。
当然，150公里的射程只能打到台湾西海岸附近。如果要覆盖整个台湾岛，还需要进一步增程。根据公开资料，B611型导弹在B610基础上换装了固体推进剂燃料，射程依然保持在150公里左右，但速度提升到4.2马赫，精度也有所改善。
如果投入更多的研发资源，把射程提升到200甚至300公里，技术上应该是可行的。
10
也许有人会问：这些老导弹精度太差，飞过去能打中什么？
这个问题要分两方面看。
第一，红旗-2系列确实不是高精度武器，圆概率误差在50到100米之间，赶不上现代的精确制导弹药。但如果目标是机场、港口、雷达阵地这类面积较大的设施，100米的误差其实够用了。
第二，更重要的是数量。一枚导弹打不准，十枚呢？一百枚呢？
台湾部署的防空系统数量有限，“爱国者”导弹的拦截弹库存也不可能无限多。当成百上千枚低成本导弹铺天盖地砸过来的时候，再先进的防空网都会被撑破。
这就是朝鲜KN-25给出的启示——用数量压制质量，用成本优势抵消技术差距。
11
从军事经济学的角度看，这笔实在是太划算了。
红旗-2导弹已经生产完毕，沉没成本为零。改装费用相比重新研制一款新导弹，低得多。而对手为了拦截这些导弹，需要消耗价值数倍的拦截弹。
更何况，这些老导弹打出去能消耗对方的防空资源，给真正的精确制导武器开路。
在实际作战中，第一波攻击往往不需要追求精度，只需要瘫痪对方的防空系统。用低成本的老导弹当“诱饵”或者“消耗品”，再用东风-15、东风-16这类高精度弹道导弹进行精确打击，效费比最高。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现代战争的消耗战本质暴露无遗。导弹库存、生产能力和成本，正在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12
当然，把红旗-2改装成地对地导弹，也不是没有问题。
液体燃料发动机需要在发射前临时加注，操作复杂、准备时间长、战场生存能力差。这是红旗-2系列的固有缺陷，也是它被新型固体燃料导弹取代的主要原因。
但这个问题并非无解。如果是用于第一波攻击，可以提前在掩体内完成加注和待发准备，不需要在敌人火力下临时操作。
另外，红旗-22等新一代防空系统的设计中，已经考虑到了兼容旧式导弹的需求。也就是说，新系统可以指挥老导弹，技术上实现起来并不困难。
13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考量。
俄乌冲突爆发后，全世界都在关注一个问题：和平时期积累的武器库存，能不能支撑一场高强度的现代化战争？
答案不太乐观。俄罗斯号称世界第二军事强国，开战不到一年就传出导弹库存告急的消息。乌克兰背靠整个北约的军工体系，炮弹供应依然时常捉襟见肘。
高精度武器产能有限、造价高昂，和平时期不可能无限囤积。一旦开战，消耗速度远超补充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快速动员、成本低廉的“替代品”就显得格外重要。红旗-2这类退役武器，正好符合这个定位。
14
朝鲜的做法其实早就说明了问题。
他们的火箭炮技术并不算先进，KN-25很多核心部件都能看到俄罗斯和中国产品的影子。但朝鲜就是靠着这些“拼凑”的技术，搞出了让韩国和美国都头疼的武器系统。
关键不在于技术多先进，而在于思路是否清晰。
用低成本换取足够的数量，用数量优势压制对手的质量优势。这套逻辑在火箭炮上成立，在地对地导弹上同样成立。
15
说到底，武器装备的价值不是由它的生产日期决定的，而是由它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决定的。
红旗-2虽然是1960年代的技术，但它的弹体结构成熟、生产工艺完善、改装空间充裕。只要投入一定的资源进行现代化改造，就能变成一款实用的对地打击武器。
若能将其库存的导弹完成现代化改造，数千发低成本的导弹同时升空，便足以让任何严密的防空系统顾此失彼。
朝鲜用KN-25告诉世界，以旧创新是完全可行的。
16
军事斗争从来不只是比谁的武器更先进，更是比谁的资源运用更高效。
朝鲜的人均GDP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却能搞出让美韩联军紧张的火箭炮体系。靠的就是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把能用的技术都用到极致。
中国的条件比朝鲜好得多，工业基础更雄厚，技术积累更深厚，可用的存量装备也更多。如果连朝鲜都能把旧武器玩出花样，我们没有理由做不到。
17
近年来的多场局部冲突表明，低成本饱和打击战术正日益显现其战略价值。
福建沿海到台湾西岸，130公里的距离。红旗-2改装后的射程，150到200公里。
数量对上防空系统的承载极限，成本对上拦截弹的消耗速度，以旧创新对上高精尖路线——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仓库里那批导弹，它们的战争潜能，或许值得被重新审视。
信息
本文信息综合自中国国防部官网、朝鲜中央通讯社报道、韩国国防白皮书、《简氏防务周刊》、航天工业历史资料及相关军事分析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