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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酒店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

电话铃声突然刺破寂静,屏幕上显示着"张萌"两个字。

我愣了几秒,这个时间她打电话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哥,你还在通宵加班吗?"妹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根本没有打开的工作文档,心跳开始加速。

01

一个月前的家庭聚会上,一切看起来还很正常。

那是六月底的一个周日,妈妈张罗着让我们几兄妹都回家吃饭。三个哥哥带着各自的家庭,连同我和妹妹张萌,十几口人把老房子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在客厅里追跑打闹,大人们在厨房和饭桌间忙碌着。

大哥张强的儿子张小虎今年八岁,是孩子堆里的孩子王,总是带头闹腾。六岁的张小花跟在哥哥后面亦步亦趋,小嘴永远停不下来。二哥张磊的两个孩子相对安静一些,九岁的张小龙喜欢捧着手机看动画片,七岁的张小凤则总是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最小的是三哥张涛的一双儿女,五岁的张小鹏精力旺盛得像个小马达,三岁的张小燕还需要大人时刻看着。

我坐在沙发角落,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既温暖又有些疲惫。工作压力越来越大,这样的家庭聚会成了难得的放松时光。妹妹张萌在一旁帮妈妈张罗着给孩子们分水果,偶尔朝我这边看一眼,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

"晨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大嫂李晓一边给小花擦嘴,一边打趣道。

我苦笑着摆手,"工作太忙,还没想那么多。"

妈妈在厨房里应声道:"就是太忙了!天天加班到那么晚,哪有时间找对象。"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句关于"加班"的话,会在一个月后的深夜里变得如此沉重。张萌低头给孩子们切苹果,没有参与我们的对话,但我注意到她的手顿了一下。

饭后,三个哥哥各自回家,妈妈开始收拾碗筷。我正准备帮忙,她却摆手让我休息。"你平时工作那么累,回家就好好歇着。"妈妈的话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某种我当时没有察觉到的深意。

我和张萌一起在客厅里整理孩子们留下的"战场"—— 玩具散落一地,沙发靠垫歪七扭八。

"哥,你最近工作真的很忙吗?"张萌突然问道。

"还行吧,项目比较多。"我随口回答,没有抬头看她。

张萌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你...晚上都在公司加班?"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让我不由得看向她。但张萌已经低头继续整理玩具,我也就没有多想。

那个周日的黄昏,夕阳透过老房子的百叶窗洒在客厅里,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月后的深夜,妹妹的那个电话会让我的世界彻底颠覆。

当时我们收拾完客厅,妈妈已经把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她走到客厅,看着我们兄妹俩,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你们都是好孩子,"她说,"家里有你们,我就放心了。"

我当时只是笑笑,以为她只是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现在想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更多的含义。

02

七月三日,妈妈的电话彻底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晨晨,跟你商量个事。"妈妃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你三个哥哥都要出去打工赚钱,孩子们放暑假没人管,我想让他们都到咱家来住一个暑假。"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妈,您说什么?六个孩子都来?"

"对啊,小虎、小花、小龙、小凤、小鹏、小燕,一个都不能少。"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反正咱家房子大,你又经常加班不在家,我一个人带着他们正好有个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妈,这个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您问过张萌的意见吗?"

"张萌?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意见。再说,她是老师,暑假也闲着,正好帮我一起看孩子。"妈妈说得理所当然。

"但是妈,六个孩子住在家里,这..."我试图解释其中的困难。

"这什么这,都是一家人!"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三个哥哥在外面赚钱养家不容易,咱们帮忙看个孩子怎么了?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不会在这种时候推辞的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看来几个哥哥已经把孩子送过来了。我感到一阵无力,妈妈这是先斩后奏,根本没有给我反对的余地。

"妈,我最近工作真的很忙,可能帮不了什么忙。"我最后挣扎道。

"没关系,你忙你的工作,家里有我和张萌呢。"妈妈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加班加班,该出差出差。"

挂了电话,我呆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逃离的冲动。

当晚回到家,果然看到六个孩子已经在客厅里安营扎寨。沙发上堆着他们的行李,茶几上摆满了各种玩具和零食。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张萌则在一旁帮着照看最小的张小燕。

"叔叔回来了!"张小虎第一个发现了我,立刻招呼其他孩子围过来。

六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向我汇报着他们今天的"战绩"—— 在楼下花园里抓了蝴蝶、在阳台上玩水枪、在客厅里搭了城堡。我听着他们兴奋的描述,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张萌走过来,手里还抱着张小燕。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勉强笑道:"哥,你回来了。妈说让他们住一个暑假,你觉得怎么样?"

我注意到她问话时的小心翼翼,显然她也对这个决定感到突然。但面对六双期待的小眼睛,我只能点点头:"挺好的,家里热闹一些。"

那天晚上,孩子们兴奋得很晚才睡。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各种声音—— 翻身声、说梦话声、起夜声。整个房子都被这些小生命填满,而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

我拿起手机,看到张萌发来的短信:"哥,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我回复。

"没什么,就是想说...辛苦你了。"

看着这条短信,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至少还有人理解我的感受。但同时,我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那个决定。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孩子们起床的时间各不相同,从早上六点到九点,整个房子就没安静过。张小虎和张小龙因为抢电视遥控器吵得不可开交,张小花和张小凤为了一个洋娃娃争执不休,张小鹏把张小燕弄哭了,张小燕的哭声又把其他孩子都吵醒了。

妈妈在厨房里忙着给六个孩子准备不同口味的早餐—— 有的要牛奶泡麦片,有的要白粥配咸菜,有的要煎蛋,有的不能吃鸡蛋。张萌穿着睡衣在客厅里来回奔忙,一会儿哄这个,一会儿劝那个。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幅"战争场面",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张经理,下周的项目推进会议能改到这周吗?"我给老板发了个信息。

很快收到回复:"可以啊,正好客户那边也想提前,你这边准备一下,明天就可以出发。"

太好了!我几乎要庆祝这个意外的机会。出差至少一个星期,等我回来时,说不定孩子们已经适应了,家里的混乱情况也会好转。

吃早饭时,我假装随意地提起:"哦对了,公司临时安排我出差,明天就要走。"

妈妈头也不抬:"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家里有我们呢。"

张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给张小燕擦嘴。

张小虎问道:"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一个星期吧。"我回答。

"那你回来的时候能给我们带礼物吗?"张小花眨着大眼睛问。

"当然。"我笑着答应,心里却想着终于可以暂时逃离这个"战场"了。

那一天,我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混乱程度比昨天更严重了。孩子们似乎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各种玩具散落得到处都是,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客厅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从没停过。

下午,我借口去公司准备出差材料,实际上在外面的咖啡厅里坐了几个小时。透过玻璃窗,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而我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不属于我的生活里。

张萌给我发来信息:"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妈妈做了你喜欢的红烧肉。"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些内疚。张萌比我小三岁,刚刚开始她的教师生涯,本应该享受她的暑假时光,却要和妈妈一起承担照顾六个孩子的重任。而我这个做哥哥的,却选择了逃避。

但我还是回复:"公司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直到晚上九点,我才回到家。孩子们已经洗完澡,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妈妈和张萌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哥,红烧肉给你留着呢。"张萌走过来,声音里没有半点埋怨。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惹了祸,她总是第一个为我说话的人。现在长大了,她依然是那个无条件支持我的妹妹,即使我选择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

"张萌..."我想说些什么。

"没事的哥,你工作重要。"她打断了我,"我和妈妈能应付的。"

那一刻,我差点改变了出差的决定。但看着客厅里乱成一团的场景,听着孩子们的吵闹声,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有些时候,逃避确实比面对更容易。

04

七月五日早晨,我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时,整个家里还沉浸在睡梦中。

只有妈妈起来给我准备早餐。她在厨房里忙碌着,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显然是不想吵醒孩子们。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她把保温盒塞进我的包里,"家里的事不用担心,我和张萌能处理。"

我点点头,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终于可以暂时逃离这混乱的生活,另一方面又对把所有重担都推给妈妈和张萌感到愧疚。

"妈,如果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妈妈摆摆手,"不就是几个孩子吗,我又不是没带过。"

出租车来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小长大的家。透过客厅的窗户,可以看到沙发上散落的玩具和小被子。在某个房间里,六个孩子正在安静地睡觉,不知道今天醒来后会制造怎样的"混乱"。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终于可以回到属于我的世界了——有序、安静、可控的世界。

到了机场,我给张萌发了条信息:"已经到机场了,家里拜托你了。"

她很快回复:"放心吧哥,你好好工作。"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解脱感。仿佛那些孩子的哭闹声、妈妈的叮咛声、张萌的忙碌身影,都被暂时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到达出差地点后,我入住了公司安排的酒店。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我躺在床上,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没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没有电视机的轰鸣声,没有各种玩具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干净、属于我自己。

第二天开始工作,我全身心地投入到项目中。白天在客户公司讨论方案,晚上回到酒店整理文档。这种忙碌让我感到充实而踏实,完全不像在家里那种被动的混乱。

每天晚上,我都会收到张萌的信息,简单地汇报家里的情况:"孩子们都很乖,妈妈今天做了他们爱吃的糖醋里脊。""今天带孩子们去公园玩了,小燕学会说'谢谢'了。""小虎的暑假作业有点难,我在教他。"

我总是简单地回复:"辛苦了"或者"注意休息",从不详细询问具体情况。我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逃避,就要彻底一些。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想起家里的场景。张萌一个人面对六个孩子时的忙乱,妈妈年纪大了还要操心这么多事情,还有那些孩子们——他们会不会问为什么叔叔这么久不回家?

每当这种愧疚感涌上心头时,我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反正出差是公司安排的,不是我故意逃避。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一天又一天地沉浸在这种自欺欺人的平静中。

直到那个深夜的电话响起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样的逃避可以持续下去。我以为我可以永远躲在这个安全的距离之外,让妈妈和张萌去处理家里的一切。

我错了。

05

出差已经进入第十天,我渐渐习惯了这种远离家庭纷扰的生活。

白天和客户谈项目,晚上回酒店处理邮件,一切都按照我熟悉的节奏进行。张萌每天的信息越来越简短,从最初的详细汇报变成了"一切都好"这样的简单回复。我以为这说明家里的情况正在好转,孩子们适应了,妈妈和张萌也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直到今天下午,我收到一条有些异常的信息。

"哥,孩子们都挺好的,你专心工作吧。"

这条信息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而平时张萌都是晚上才给我发信息。更奇怪的是,她用了"专心工作"这个表述,以前从来没有用过。

我想回复询问详细情况,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删掉了。我告诉自己,也许只是随口说说,没必要过度解读。

晚上七点,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项目进展顺利,客户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预计后天就可以结束出差回家。想到这里,我心情复杂——既期待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又担心面对家里可能的混乱状况。

回到酒店房间,我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今天的工作资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轻微运转声。这种环境让我很容易专注,不像在家里总是被各种声音打扰。

处理完工作邮件后,我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没有新的信息,连张萌每天的"汇报"都没有。这不像她的风格,这十天来,她每天都会发信息告诉我家里的情况,从来没有断过。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也许她在忙着哄孩子们睡觉,等会儿就会发信息了。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还是没有信息。

我开始有些不安。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如果真有紧急情况,她应该会直接打电话,而不是发信息。也许只是今天特别累,忘记了?

十一点二十分,我正在纠结要不要主动发信息询问情况。

十一点半,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张萌"两个字,心跳瞬间加速。这个时间打电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想起这十天来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电话,都是通过信息联系。

电话还在响着,我却有些不敢接。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只有那个熟悉的铃声在不断重复。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外面是陌生城市的霓虹灯光,房间里是我一个人的世界,而电话那头连接着的是我试图逃避的另一个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张萌的声音马上就会传过来,她会告诉我什么?是孩子们出了事?是妈妈身体不舒服?还是她自己撑不下去了?

电话依然在响着,仿佛在催促我做出选择——继续逃避,还是勇敢面对。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此刻家里的情况。深夜十一点半,孩子们应该都睡了,妈妈也休息了,只有张萌还醒着,在安静的客厅里给我打这个电话。她的表情会是怎样的?疲惫?焦虑?还是其他?

手指终于向接听键伸去...

06

"哥,你还在通宵加班吗?"

张萌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从中听出了一丝疲惫和某种不寻常的小心翼翼。

"啊...是的,项目比较急。"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根本没有打开的工作文档,撒谎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这么晚了,家里怎么样?孩子们都睡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张萌轻微的叹息声。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能诚实地回答我吗?"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真的在公司加班吗?还是在酒店里?"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怎么知道我在酒店?我明明说的是出差工作,从来没有透露具体在做什么。

"我...我在出差啊,你知道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哥,"张萌的声音更加温和,但也更加坚定,"妈妈今天下午接到了你们公司人事部的电话,问你为什么连续十天没有上班,也没有请假。"

我感觉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你的同事说,你上周五就告诉他们要请年假,但是人事部那里没有收到你的请假申请。他们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打电话到家里询问情况。"

我紧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我精心编织的谎言竟然如此轻易地被戳破了。

"妈妈当时就很奇怪,为什么你说出差,公司却说你请假了。后来她想起来,你前几天发工资的短信提醒声音,还有你拍照发的'出差酒店'窗外风景...哥,那个酒店就在我们市里的东区,我认得那栋标志性建筑。"

我瘫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所有的掩饰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妈妈知道了?"我的声音变得沙哑。

"妈妈知道了,我也知道了。"张萌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哥,我不怪你想逃避这种混乱,真的不怪你。六个孩子确实很难带,妈妈的决定也确实太突然了。"

"张萌..."

"但是哥,我想让你知道,这十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打断了我想要道歉的话,"你想听吗?"

我闭上眼睛,"你说吧。"

07

"第一天你走的时候,妈妈还很轻松,她觉得六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张萌的声音在深夜的电话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到了第三天,小鹏发高烧,39度多,妈妈抱着他在医院急诊室坐了一整夜。"

我的心一紧,"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但是妈妈那一夜老了好几岁,她后来跟我说,抱着小鹏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如果这六个孩子同时出问题,她根本应付不过来。"

电话里传来张萌轻微的动静,似乎是在倒水喝。

"第五天,小虎和小龙为了一个玩具打架,小龙把小虎推倒了,小虎的额头磕在茶几角上,缝了三针。我们又是跑医院,又是联系大哥大嫂。小虎哭得很厉害,一直问为什么叔叔不在家。"

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

"第七天,小花和小凤同时拉肚子,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两个小姑娘在卫生间里吐得一塌糊涂,妈妈一边清理,一边哭。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都知道。"

我想象着那个场景,妈妈一个人面对这些突发状况时的无助和委屈。

"昨天,也就是第九天,小燕想妈妈了,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她才三岁,离开妈妈这么久,每天晚上都要哭着找妈妈。妈妈抱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叔叔快回来了,叔叔回来就好了'。"

我的眼睛开始发热。

"哥,你知道吗?这十天里,妈妈没有一天睡过超过五个小时。她白天要照顾六个孩子,晚上小燕哭闹,小鹏踢被子,小花说梦话,她要起来好几次。我看她走路都开始打晃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因为妈妈不让我说。"张萌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她说你工作不容易,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你的前途。她说等你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彻底沉默了。

"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想责怪你,真的不是。我知道你也有压力,我知道你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今天晚上,妈妈突然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说也许不应该强行让孩子们都过来,也许不应该不问你的意见就做决定。她甚至想给三个哥哥打电话,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妈已经56岁了,哥。她以前可以一个人带大我们四个孩子,但现在不一样了。六个孩子同时在家里,每天的混乱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我一个人帮她,也快撑不住了。"

"张萌..."

"哥,我不是要你立刻回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她停顿了一下,"妈妈还是那个为了家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妈妈,只是她真的老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妈妈现在怎么样?"我问。

"她睡了,今天实在太累了。六个孩子也都睡了,家里终于安静下来。"张萌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哥,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我会尽力的。毕竟...这也是我们的家。"

08

挂了电话后,我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了我十天的逃避时间,但现在,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生病的时候,妈妈总是整夜不睡地陪在床边。她会一遍遍地给我量体温,喂我喝水,轻拍我的背帮助我入睡。那时的她还很年轻,黑头发,有力的臂膀,似乎可以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

我想起张萌刚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害羞不敢和同学说话。我主动承担起了接送她上下学的责任,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看到我的时候,她总是飞奔过来,小手紧紧抓住我的手,仿佛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我想起三个哥哥小时候的样子,虽然现在各自有了家庭,但我们曾经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嬉戏打闹的孩子。那时的家总是充满笑声,妈妈虽然忙碌但总是快乐的。

而现在,我为了逃避一时的混乱,放弃了家人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拿起手机,订了明天一早回去的机票。

然后我给张萌发了条信息:"明天中午到家,帮我跟妈妈说一声。"

她很快回复:"好的,哥。"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拖着行李箱走向机场。十天前离开时的轻松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家人的愧疚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看着这个给了我短暂逃避的城市。这十天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逃避从来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它只能暂时缓解痛苦,但痛苦的根源依然存在。

真正的成长,是在面对困难时选择承担,而不是逃避。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我坐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心情复杂。家里会是什么样子?六个孩子会不会还在那里?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张萌是不是已经累垮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我拿着行李箱走上熟悉的楼梯。每上一层,心跳就快一点。

到了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比我想象中的要安静得多。妈妈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睡着的张小燕,看起来比十天前憔悴了很多,但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张萌正在收拾散落的玩具,看到我回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其他几个孩子在各自做着安静的事情——张小虎在画画,张小花在看书,张小龙在拼积木,张小凤在给洋娃娃梳头发,张小鹏在玩小汽车。

"叔叔回来了!"张小虎第一个发现我,但他并没有像十天前那样大声嚷嚷,而是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妈妈怀里睡着的张小燕。

我放下行李箱,走到妈妈身边坐下。她看着我,眼中有愧疚也有欣慰。

"妈,我回来了。"我轻声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不用忙,妈。"我轻抚她的肩膀,"你先休息,我来照顾孩子们。"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家庭责任。不是逃避可以解决的混乱,而是需要每个家庭成员共同承担的甜蜜负担。

这个暑假还剩下一半的时间,六个孩子还会在这里住下去。但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因为我明白了,家人需要我的时候,我的位置不是在别的地方,而是在这里,在这个虽然混乱但充满爱意的家里。

张萌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哥,欢迎回家。"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是的,我终于真正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