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十月,江西于都河畔,风声呜咽,像是在低声哭诉。
八万六千多名红军战士,就在那个昏暗的傍晚,背着干粮袋,扛着长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苏区。
队伍的最前面,是十二位叱咤风云的师长。那时候,谁也没那个天眼能看透未来,这十二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再聚首时竟然是那样一副光景。
这场远征,不仅仅是身体在地狱里的煎熬,更是把人性架在火上烤。
01
咱们先别急着说那些后来当了大官的,先得把目光投向那些倒在第一步的人。
说起长征,都知道那是九死一生,但到底残酷到什么程度?很多人可能没什么概念。
这么跟你说吧,长征这队伍才刚迈开腿,连那个热乎劲儿还没过呢,红四师的师长洪超就倒下了。
这事儿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洪超是个什么人?那可是个猛将,才25岁的年纪,正是浑身使不完劲儿的时候。这小伙子是湖北黄梅人,履历翻开来能吓人一跳,他可是参加过武昌起义的老资格,还是朱德手下的得力干将。
一九三四年10月21日,这日子得记住了。
长征的第一仗在江西信丰打响了。这仗怎么打?那是必须要撕开一道口子,不然全军都得被堵死在这里。
洪超没那个习惯躲在后面指挥,他带着人就冲到了最前线。
战场上那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谁官大谁官小它可不管。就在洪超指挥突击的时候,一颗流弹飞了过来,直接就击中了头部。
大部队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啊,一位师长就这么没了。
红四师的政委黄克诚当时看着老搭档的遗体,那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会儿哪有时间让你哭?
敌人还在屁股后面咬着呢,埋了战友,擦干血迹,咬着牙还得接着走。
洪超的死,算是给长征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头,但这还不是最惨烈的。
如果你觉得洪超走得太匆忙,那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的结局,那才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听着都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
红三十四师,这支部队在军史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也是一个巨大的泪点。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断后”。这两个字说得轻巧,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主力先走,你们留下来挨打;就是拿人命去填那个时间差,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退。
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这六千多名闽西子弟兵,硬是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打到最后,弹尽粮绝。
陈树湘不幸被俘了。
那帮敌人高兴坏了,觉得这回可是捞着大鱼了。他们把陈树湘抬在担架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盘算着这一趟能去上头领多少赏钱。
这帮人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呢,担架上的陈树湘醒了。
他接下来的那个举动,直接让那帮押送他的国民党兵吓得魂飞魄散,估计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陈树湘趁着看守不注意,把手伸进了自己腹部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他要干什么?
他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肠子给抠了出来,然后用力绞断!
那是怎样的剧痛?
那是怎样的决绝?
一般人手指头破个口子都疼得龇牙咧嘴,这位爷,是生生把肠子扯断了。
年仅29岁的陈树湘,就用这种最惨烈、最血腥、最震撼的方式,兑现了自己当初入党时发下的誓言——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那时候,湘江的水都是红的。
老百姓看着那红彤彤的江水,谁也不敢说话,只有风在呜呜地吹,像是在给这位英雄送行。
02
长征这路,越走越长,越走人越少。
除了像陈树湘这样壮烈牺牲的,还有很多人是默默倒下的。
红六师的师长曹德清,也是个硬骨头。
这人是湖南益阳人,1926年就参加北伐战争了,资历老得很。他带着红六师一路拼杀,从江西打到贵州,那是没得说。
可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病魔的折腾。
长征那种环境,缺医少药,吃的是草根树皮,喝的是脏水雪水。曹德清身体本来就有伤,再加上连日奔波,这一病就再也没起来。
1935年2月,到了云南扎西那个地方,曹德清终究是没能扛过去,病逝了。
那时候他才26岁啊。
最让人心里发堵的是什么?是因为走得太急,牺牲得太早,这位师长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咱们现在去翻史料,想看看这位英雄长什么样,结果只能看到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这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了夜空,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唏嘘的。
红二十二师的师长周子昆,这人的命也是苦。
他带着部队走完了长征,好不容易到了抗战时期,当上了新四军的高级将领。本来以为这下可以好好打鬼子了,结果呢?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了。
周子昆跟着项英突围,哪怕是在那样绝望的境地里,他也没想过投降。他们躲在山洞里,想着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可谁能想到,防住了敌人的枪炮,却没防住身边的叛徒。
那个叫刘厚总的叛徒,为了贪图那点赏金,趁着大家睡觉的时候,对自己的首长下了毒手。
周子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这事儿说起来,真叫一个意难平。
你在战场上跟敌人拼刺刀死了,那是烈士,是英雄。可这种死法,太憋屈了。
03
有人在绝境中成了圣人,就有人在顺境中丢了魂。
在这一连串闪亮的名字里,有一个名字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点刺眼——周昆。
你别看这名字跟刚才那个周子昆就差一个字,但这做人的差距,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长征的时候,周昆是红二十一师的师长,后来还兼任了红八军团的军团长。
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说明这人打仗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是个草包。
他跟着队伍爬雪山、过草地,什么苦没吃过?那时候没吃的,连皮带都煮了吃,那种要把胃酸都吐出来的苦日子,他都熬过来了。
按理说,经过了长征这种炼狱般的考验,这人的意志力应该比钢铁还硬吧?
可事实证明,钢铁也有生锈的时候。
抗战爆发后,红军改编成了八路军。周昆摇身一变,成了八路军115师的参谋长。
这可是妥妥的高级将领啊,那是跟林彪、聂荣臻这些人搭班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他不犯浑,哪怕就是在那混日子,等到建国后,怎么着也得是个上将。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混”字上。
1938年,周昆去武汉开会。
那时候的武汉,还是国民党控制的大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周昆从那个穷山沟沟里一出来,猛地见到这花花世界,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
他在武汉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国民党的军官们住洋楼、坐小汽车、搂着姨太太跳舞。
再看看自己,穿着打补丁的军装,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破窑洞。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就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心里,开始一点点啃噬他的灵魂。
他去领了一笔军费,总共是6万块法币。
这笔钱在当时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前线战士们的救命钱啊!能买多少子弹?能买多少纱布?能救多少伤员?
结果呢?这位经过长征考验的师长,动了歪心思。
他让警卫员带回去3万,剩下那3万,连同他自己,彻底消失了。
那个警卫员带回去的包里,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条。那上面写的内容,大概意思就是:“这3万我拿走了,剩下的你们带回去,我走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绝情?
是的,就这么绝情。
从那以后,周昆就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有人说他拿着钱去做了生意,发了大财;有人说他怕被抓,隐姓埋名去了南洋;还有人说他后来后悔了,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这事儿成了军史上的一大悬案,也成了那个年代最大的一处讽刺。
你想想看,那个在湘江边上宁愿把肠子扯断也不投降的陈树湘,如果泉下有知,看到周昆这个样子,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
那个在扎西病死连张照片都没留下的曹德清,如果知道自己的战友为了3万块钱就背叛了信仰,会不会觉得不值?
不怕死在战场上,就怕死在欲望里。
周昆这一跑,跑丢的不仅仅是那3万块钱,更是一个军人的魂,一个男人的脊梁。
04
当然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这林子里还是好鸟多。
大部分从长征走出来的师长,那都是铁打的汉子,是真金不怕火炼的英雄。
咱们得说说红一师的师长李聚奎。这老爷子,那可是个有意思的人。
长征路上,他是开路先锋。强渡大渡河那一仗,大家都知道吧?那是长征中最惊险的一幕,要是过不去,红军就得变成第二个石达开。
那一仗,李聚奎就在前线指挥。那著名的“十七勇士”,就是他一个个挑出来的。
他就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战士冒着枪林弹雨往对面冲,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自己长翅膀飞过去。
好在,最后冲过去了。
这么大功劳的人,到了1955年全军大授衔的时候,大伙儿拿着名单一看,哎?怎么没有李聚奎的名字?
这就奇了怪了。论资历,他是老井冈山;论战功,那是数都数不过来。怎么着也得是个上将吧?难道是犯了什么错误?
非也。
原来,就在授衔前几年,国家遇到了大难题——缺油。
那时候咱们国家被称为“贫油国”,飞机坦克趴窝,汽车烧木炭。没有油,工业怎么搞?国防怎么搞?
中央一声令下,李聚奎二话没说,脱下穿了半辈子的军装,去当了石油工业部的部长。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他带着人满中国找油田,风餐露宿,那是比打仗还累。但他硬是没叫一声苦,愣是把中国的石油工业给搞起来了。
虽然错过了那个光耀门楣的授衔仪式,但历史不会忘记他。
1958年,中央专门发了个文件,把他调回军队,补授李聚奎为上将军衔。
这叫什么?
这叫真金不怕火炼,好饭不怕晚。
为了国家,连军衔都可以不要,这才是共产党人的胸怀。
还有红五师师长李天佑、红十三师师长陈伯钧、红十五师师长彭绍辉,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将,后来都成了开国上将。
特别是那个彭绍辉,人称“独臂将军”。
他的左臂早在1933年反围剿的时候就被打断了。那时候医疗条件差,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你想想,咱们普通人要是少了一只手,那得多不方便?连穿衣吃饭都费劲。
可人家彭绍辉呢?
他硬是靠着一只手,骑着马,挥着刀,指挥部队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过草地的时候,路不好走,他就用那只独臂死死抓住马缰绳,好几次差点掉进泥潭里。
战士们看着心疼,想去扶他,他把眼一瞪:“我还没废呢!”
就是这股子劲头,支撑着他走到了最后。
05
咱们把目光再拉回到那个起点。
十二个师长,十二种人生。
这就像是一场大浪淘沙。
有的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虽然短暂,但把光亮留给了后人。陈树湘的那一断肠,断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断出了那个时代的悲壮。
有的像大树一样扎根大地,撑起了新中国的脊梁。李聚奎、李天佑、彭绍辉,他们用剩下的半辈子,继续为这个国家遮风挡雨。
也有的像尘埃一样,虽然也曾飞扬过,最后却落进了肮脏的角落。周昆的那个选择,让他成了历史的反面教材,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长征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大转移。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筛子。
它筛掉了软弱,筛掉了动摇,也筛掉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
那些没扛住的,要么倒在了雪山上,要么倒在了糖衣炮弹下。
最后剩下的,那是真金。
其实想想也挺有意思的。当年他们十二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穿着一样的军装,敬着一样的军礼,喊着一样的口号。
谁脸上也没写着“我是英雄”或者“我是叛徒”。
是时间,是苦难,是诱惑,把这层皮给剥开了,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人性。
06
故事讲到这儿,其实还有个尾巴。
那个不知所踪的周昆,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这事儿就像个迷。有人说在七八十年代,在某个偏远的小镇上,见过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
这老头平时不爱说话,但每到下雨天,就喜欢蹲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有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雪山”、“草地”、“对不起”。
当然,这可能只是个传说,是人们为了给这个故事画个句号编出来的。
但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是死是活,我想他的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看着如今这盛世繁华,看着昔日的战友们一个个将星闪耀,受万人敬仰,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灵魂,会不会在深夜里痛哭流涕?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路都是自己选的,这笔账,历史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会差。
当年的红三十四师沉在了湘江底,化作了山河的一部分;而那个卷款潜逃的背影,注定只能是个笑话。
这就是历史给出的答案,残酷,但又无比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