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那一刻彻底崩溃了，天都要塌下来压在一个人身上。这种事根本没法做决定，做好了算走运，做不好就是害了亲娘，这口黑锅得背进棺材里。手机通讯录里躺着几百个名字，有老板，有同事，甚至还有多年不见的同学，翻来翻去愣是找不到一个能拍着肩膀说“哥别怕，有我在”的人。这就是咱们这代独生子女的命，前面没人探路，后面没人断后，硬着头皮也要上。
这世上最无助的莫过于独自面对生死，赢了没人庆祝，输了全是悔恨。父母病倒，咱们既得当提款机，又要做全职护工，还得充当全家人的精神支柱。不敢病，不敢死，更不敢辞职，身后空荡荡，只有病床上日渐枯萎的双亲，连个替手都找不到。老张的母亲最后还是走了，我去帮忙料理后事，那场面看得人心慌。以前老一辈办白事，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七大姑八大姨披麻戴孝，哭声震天，起码让人觉得这家有人，这根底子厚。老张给亲妈办丧事，冷清得像个局外人。外人到底隔着一层皮，有些事替不了，有些肩扛不住的。老张一个人跪在灵堂前磕头，周围连个搀扶的手都没有。捧着骨灰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老婆孩子，再往后就是咱们几个朋友，看着那孤单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打转。
这辈子的独生子女，注定要尝尽这黄连一般的苦味。小时候没玩伴，只能对着墙壁自言自语；长大了懂你的人没了，受了委屈连个倾诉的门都没有。以前还能跟妈妈诉苦，老妈一边骂一边给做红烧肉，现在只能躲进车里抽根烟，擦干泪还得挤出笑脸回家。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而是像浮萍一样的无根感，大树根系枯死，枝叶再茂盛，风一吹也得散架。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老家那个院门一推开，荒草足有半人高，屋里的家具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去二大爷家坐坐，老人倒茶客气得让人发堵，那是待客的礼数，不是一家人的亲热。聊不上三句半，除了感叹时间过得快，剩下的全是尴尬。这根线断了，咱们与老家的联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飘远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几十年后的光景，脊梁骨都在冒凉气。新闻里独居老人死在家里几周才被发现，这种事离咱们并不遥远。咱们这一批独生子女老了，是不是也得落得这般田地？动不了了谁给签字手术？身后事谁来处理？指望孩子？咱们的孩子也是独生子女，一对小夫妻要伺候四个老人，他们活着都不容易，哪还有余力照顾咱们？这不仅是身体的衰老，更是精神的虚无。如果最后一个人走了，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你来过？你的故事，你的喜怒哀乐，彻底清零，这种滋味想想都怕。
咱们这代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远征，前半程父母领着走，阳光大道；后半程得自己摸索，深一脚浅一脚。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只能靠自己。趁着父母还在，哪怕他们唠叨，哪怕他们跟不上时代，多陪陪他们。那是咱们在世上最后的软肋，也是最后的铠甲，等到这层铠甲碎了，咱们就得赤身肉搏去面对世间的风霜雨雪。前几天梦见母亲，梦里还是年轻模样，在厨房忙活着喊吃饭，哭着醒来，窗外死一般的寂静，摸摸脸全是泪。举目无亲这四个字，终究刻进了骨子里，这是逃不掉的宿命，擦干泪，咬着牙，还得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