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的晋南,山风仍带着料峭寒意。黄土高原上的运城硝烟弥漫,一支劲旅正悄悄在城墙根下掘进地道。指挥所里,一位身披灰布大衣、刚过而立之年的将领俯身看着地形图,他低声交代:“炸点务必选在东南角,开口要准,一枪不行就两枪。”副官点头:“首长放心,包在我们身上!”这位将领正是王新亭,年仅三十六岁已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八纵队司令员。许多人想不到,十七年前他还只是鄂豫皖前线的一名新兵。
时针往回拨到1930年秋。19岁的王新亭在湖北孝感的当铺里当学徒,手里摸惯了金银玉器,也练就一双识宝的眼。他听到赤卫队在镇边高呼“穷人翻身”,二话不说扔下算盘跟着队伍走。他被编进红一军一师三团,团长倪志亮负责训练新兵。然而训练尚未结束,冬天突至,部队缺衣少食,徐向前一声令下,攻打新洲城。
这一仗里,刚拿起枪不久的王新亭便随大队夜袭。大雪掩护了进攻,城门哨兵昏睡不醒,三团几乎是不费枪弹就拿下了城池。清点战利品时,许多战士把金戒指当黄铜扣子扔在一边,王新亭瞧出门道,悉数捡起。倪志亮看了直乐,当晚宣布:“会识宝的能识字,连指导员就让他干!”入伍不过数十天,他第一次提干。
从此之后,战火与调令催着他一路快跑。商潢、苏家埠等战斗打得眼花缭乱,他却总能在乱局中抓住要害,用最小代价换最大战果。徐向前批语里写道:“此人有点诸葛味。”1933年,他先担任红十二师政治部主任,师改编为红九军,他顺势成了军政治部主任,用时仅三年。这样的速度,在那一代指挥官中绝无仅有。
抗战爆发,他跟陈赓搭档去太行山。386旅一上阵就连赢长生口、神头岭、响堂铺三仗,日本坦克干脆在装甲板上刷了句“专打三八六旅”。王新亭瞟了一眼笑道:“写得好,这算给咱们打广告。”为了把敌人从威县引出来,他和陈赓定下“香城固伏击”方案。小分队夜袭、主力设伏,日军追到半途被骤雨般的手榴弹封死退路,仅半小时就丢了一个中队。当地老百姓说:“三八六旅出手,鬼子真怕。”
胜利的光环并未让他停歇。1946年第二次运城战,他奉徐向前令,将主力撤围打援,虽未破城,却吞下胡宗南两个团的精锐;1947年第三次运城战,他干脆改打法:地道掘进、爆破开口、穿插切割,先拔外围再撕城防。城墙被炸开巨洞,敌援未至,八纵已挥师城头。两个月后,这套“地道爆破”又在临汾奏效,山西大门随之洞开。
解放战争结束,王新亭已是三十七岁。南下时,他被任命为西南军区副政委,手握重担,转过大江直面复杂的边疆局势。有人问他累不累,他拍着一叠公文笑说:“人还年轻,路还长,先干着要紧。”
1955年,新中国首次授衔。那天,他穿上笔挺的将军服,肩膀上金星熠熠。宣读到“王新亭,上将”时,礼堂里掌声一片。三年由兵到军首长的纪录,再被国家用金色将星郑重盖章。
从湖北孝感贫苦农家走出来,到在共和国军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王新亭的经历证实了一句话——在那风雨激荡的年代,只要脑子够灵、人够敢,就可能在炮火中创造奇迹。橾沙岭的硝烟早已散去,可那条夜色里延伸的地道、那条刻着“专打三八六旅”的坦克侧壁,仍然提醒世人:智慧与胆气并举,才是胜者的真正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