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无疑是五代十国最耀眼的明君,勤政爱民、雄才大略,一统天下的势头已然显现,钱弘俶为何偏偏“不识时务”,不肯在此时归降,保全一世安稳?
反而要苦苦坚守二十年,等到北宋时,才主动献上吴越十三州,完成“纳土归宋”的壮举?
其实钱弘俶做出这个抉择背后,藏着不少自己的考量?因为他守住的不是一时的权柄,而是钱氏家族的延续,更是吴越百姓的安宁。
吴越国自钱镠建国起便奉行 "善事中原" 的外交政策。这一政策的确立,是基于吴越国地缘政治环境的理性选择。
吴越地处东南沿海,北有南唐,西有闽国,处于强邻环伺境地。钱镠认识到仅凭吴越之力难以抗衡周边强国,更无法应对中原王朝军事压力,因此定下 "善事中国,保境安民" 的祖训,以臣国之礼侍奉中原王朝,借助中原威慑力制衡周边强敌,实现自保。
这种外交政策在实践中效果显著。吴越国按时朝贡,主动称臣,在中原王朝更迭时迅速表示臣服。这种灵活策略使吴越国在五代十国动荡中保持相对独立稳定。
更关键的是,钱镠早已看透了乱世的本质——割据终非长久之计,吴越的基业,终究是统一王朝的“附属财产”,归降是迟早的事,重中之重,是“选对时机”,这也为几十年后钱弘俶的抉择,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
回到核心疑问:郭荣是公认的明君,钱弘俶为何偏偏不肯归降后周?其实不是他不识明君,而是此时的时机,根本没到。
郭荣固然雄才大略,继位后整顿吏治、发展生产、训练军队,短短几年就扭转了后周的颓势,挥师南下攻打南唐,大有一统天下之势,但后周的“明君短板”,其实十分明显:政权根基太浅。
后周是郭威篡汉建立的,传到郭荣手中,不过两代,根基未稳,周边还有北汉、南唐、南汉等诸多割据势力,统一之路充满变数,谁也无法保证后周能笑到最后。
换做是你,会在后周时投降吗?此时归降,吴越就成了后周的前沿阵地,失去了所有缓冲空间,必然会被卷入后周与南唐的连年征战中,这与钱家“保境安民”的祖训背道而驰。
要知道南唐是当时南方最强大的割据势力,实力不容小觑,吴越一旦归附后周,北方要是再改朝换代的话,首当其冲会遭到南唐的报复,江浙百姓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生活,必将毁于一旦,这钱弘俶最不愿看到的。
钱弘俶在观望。他并非不知郭荣之英明,但赌一个政权能否长久,赌注是整个吴越百万生灵的安危。
作为吴越国君,祖宗创下的基业,他怎会心甘情愿轻易拱手让人?守住基业、保全钱氏家族的荣耀,是他的本能诉求。
与其贸然押注一个前途未卜的后周,不如选择观望——等待一个更稳妥、更无悬念的时机,既保全家族,也守护百姓,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这个时机,一等就是二十年,直到赵匡胤建立的北宋,彻底展现出一统天下的绝对实力。
钱弘俶之所以偏偏选择宋朝,等到南唐灭亡后才“纳土归宋”,核心只有一个:此时,一统已成定局。
因为地图上的割据势力已几乎被清空。赵匡胤“先南后北”的战略稳步推进:963年灭荆南、湖南,965年灭后蜀,971年灭南汉,而就在两年前——975年,南唐灭亡。
南唐的覆灭是决定性信号。这个南方最强大的割据政权倒下后,吴越成为江南唯一的孤岛。此时天下版图,仅剩吴越、漳泉和北汉三地。
天下就像地图上最后一枚未被拼接的拼图,不归降,已无退路。如果此时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钱氏家族会覆灭,吴越百姓也会再度陷入战火;
而主动归降,既能避开兵祸,也能保全家族,更能让百姓继续享受安稳生活。
钱弘俶等的从来不是一个“明君”,而是一个无需自己百姓流血牺牲的“定局”。
南唐存在时,吴越有缓冲屏障;南唐灭亡后,吴越直接暴露在北宋兵锋之下。此时归顺,不是投降,而是用政治智慧避免了一场必输的战争。
钱弘俶绝非没有野心的庸主。在位三十余年,他发展经济、崇奉佛教,将杭州建设成“东南第一州”。要让他人拱手让出这样的基业,何其艰难!
但这位君主的清醒超乎常人。
他看懂了割据必亡、统一必成的历史趋势;他牢记祖父“如遇真主宜速归附”的遗训;更重要的是,他计算过抵抗的成本,是军民涂炭、家族覆灭;也权衡过归顺的收益,是家族保全、百姓安宁、历史美名。
在注定结局面前,选择最和平的移交方式,是利益最大化的“落袋为安”,这是政治家的理性,更是仁者的慈悲。钱弘俶用他的抉择证明:有时候,不战比战更需要勇气。
而“纳土归宋”这份抉择,最终成就了一段历史佳话。
五代十国战乱几十年,北宋太平强大了100多年,等于是吴越之地百姓过了近200年的好日子! 叠加南宋100多年,吴越300年没有经历兵祸!
简直是太平中的太平,是真正的兑现了钱家“保境安民”的承诺。
千年后的今天,钱王祠仍矗立在西子湖畔,而钱氏后人中涌现出钱穆、钱钟书、钱学森等大家,成为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