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的一个夜里,华东野战军在微山湖畔悄悄集结,月光洒在水面上,粟裕看着地图,只丢下一句:“夜色真好,正合适做点事。”当时没人料到,这一步会把国民党在华东的命运,拉进一场“开挂”般的深渊。
彼时的全国战局已然倾斜。东北野战军在辽沈战役中连克锦州、长春,正把杜聿明从徐州空运去“救火”。而中原、华东两大野战军在陇海线南北对峙,总兵力逼近六十万,一条津浦铁路则像扣子般把国民党徐州“剿总”镶在平原中央。开封、济南先后易手,陇海线形同虚设,徐州成为蒋介石“拒共”的最后支点。此时,蒋、杜、刘三位国军主将,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同一副筹码——用进攻去抢回主动权。
纸面上,杜聿明的“山东攻击计划”颇为漂亮:依运河布防,钳制中原野战军,北上收复济南,再与华野在鲁南决战。然而10月15日,当杜聿明正欲启程,蒋介石却临时征召他飞赴葫芦岛。徐州前线遂只剩刘峙顶门。刘峙性格谨慎,干脆一动不动,指望敌人先来撞门。战机就此溜走。
进入十一月,解放军不再等待。6日凌晨,华野主力自临沂、滕县一线猛插南下,枪炮声像惊雷撕开寒夜。中野也从亳州、永城侧翼穿出,目标直指徐州、蚌埠之间的咽喉。此时的国军部队布成一长串葫芦形态,首尾难顾。粟裕心里清楚,击碎这串“葫芦”,得先捏爆最脆的那一颗——黄百韬第七兵团。
黄百韬原先与李延年互为犄角,防线却因刘峙的频繁调令而出现真空。台儿庄的冯治安部忽然抽空,李弥又擅自撤回,华野乘虚而入,几道快速穿插便把黄百韬推到碾庄。粟裕一句“先锁喉,后开膛”,定下歼敌决心。11月9日拂晓,碾庄合围成形,十个师彻底陷锅。
徐州城内,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刘峙与刚回到南京的杜聿明僵持不下:救黄百韬,还是猛砸刘邓?“先救碾庄”——这是蒋介石的手令,也是刘峙的护身符。于是11日清晨,邱清泉、李弥两大兵团沿铁路向东突进,却被宋时轮率第七、第十、第十一纵队顽强钉死,只推进了区区十里。线状机动在平原上被压成一团,各部队电台里尽是“动不了”的哀嚎。
北面如此,南面更急。宿县忽然丢失,一刀切断徐蚌路后路,蒋介石火冒三丈,连夜电令黄维、李延年、刘汝明三路北上反扑。黄维最为生猛,他带着装备精良的十八个团直插双堆集,想把中野一口吃掉。陈赓佯守南坪集,轻描淡写布下一道“口袋”。待黄维深陷腹地,七个纵队猛然合围,浍河两岸枪声震天。25日,黄维兵团被死死压在双堆集,补给线被斩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杜聿明明白,徐州是守不住了。12月6日夜,他下令南撤,试图捎上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救黄维,同时自己后撤蚌埠。可他终究慢了一步。中野、华野两面合击,陈士榘、粟裕以“地毯式炮火”封堵了陈官庄一带的退路。杜聿明困坐中军帐,吐出一句半真半假的牢骚:“这地方,是龙潭还是陷阱?”
12月15日,黄维在双堆集被全歼,黄百韬早已弹尽自戕。三天后,陈官庄雪夜,邱清泉率部突围无果,倒在乱枪中;李弥仓皇弃军而走;孙元良侥幸脱逃,部队却被冲得七零八落。算上此前在碾庄覆没的黄百韬和双堆集灰飞烟灭的黄维,蒋介石寄予厚望的中枢主力一共八十余万人,顷刻化作历史尘埃。
外界常把淮海战役说成场“开挂”。其实彼时的解放军也并非钢铁之师,后勤短缺、弹药不足、武器不及对手,所谓“开挂”,不过是顺势而为的胆识——抓住敌人每一次踌躇,每一次自乱阵脚,就像在棋局中找到了决定性的破绽。粟裕后来低调回忆:“原想吃三四十万,谁知越打越多。”这句朴实的话,道尽了战略定力与灵活机动的结合。
值得一提的是,淮海一役还有一条常被忽视的隐线——民众支援。战役期间,苏鲁豫皖十几个专区出动了二百多万民工,以小推车源源不断把粮弹送到前线。没有这座“流动的后勤仓库”,华野和中野的攻势绝难持续。粟裕曾感慨,全民动员的力量,是国民党永远学不会的“黑科技”。
淮海战役自11月6日至翌年1月10日历时66天,粉碎国民党主力五大兵团,直逼长江天险,为全国胜利奠定了基石。若说战争史上何谓“开挂”,与其归功于运气和奇迹,不如承认:这是正确战略、灵活战术与广泛民心的集中爆发。当所有要素像锁扣一样密合,战局便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触即溃,昔日不可一世的八十万大军,也只能在苍茫冬夜里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