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选最后一天席卷全国的这场大雪,或许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让高市早苗此次的大胜原形毕露。
当地时间2月8日日本国会大选的最后一天,日本列岛被一场近年罕见的大雪整体覆盖。从日本海沿岸的灾害级降雪,到太平洋一侧普遍积雪,东京、京都这两个象征意义极强的大城市圈同时进入“雪国模式”。
这不是背景音,而是直接改写了这一天日本政治的运行方式。而最先被改写的,则是投票率。
根据日本总务省的速报数据,这次国会选举的整体投票率相比往年出现断崖式下滑,多个地方甚至只剩下以往的一半左右。各县的初步统计几乎清一色“下跌若干个百分点”,而且不是技术性波动,是肉眼可见的出行阻断。老年选民不出门,边缘选民不出门,原本靠“顺路投一票”的人群直接消失。
在这种情况下,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个说法,叫“神雪”。意思很直白,就是把这场大雪比作当年的“神风”,认为这是在关键时刻替某些政治路线“清场”的天意。但只要稍微冷静一点,就会发现,这个比喻本身就带着浓烈的情绪投射。
这场雪确实改变了选举,但它并不是站在任何一方身后的“神迹”,而是一种极端条件下,对日本政治真实结构的压力测试。
这次选举,最引人注目的现象之一,是高市早苗的竞选方式。她几乎不参加电视辩论,不进入传统公共讨论空间,而是把火力全部集中在社交媒体投流上。短视频密集投放,情绪表达直接,议题高度简化,在算法加持下,相关视频播放量迅速突破一亿次。这些操作有点像特朗普的套路。
与此同时,在野党不少人仍然在等电视台的辩论通知,等着在熟悉的摄影棚里展开“政策交锋”。但问题在于,对方根本不来。当一个政治人物选择彻底绕开传统媒体体系,等于是在宣告:不再争夺公共讨论的说服力,而是只争夺注意力本身。
在天气正常、社会运行顺畅的情况下,这种打法确实可能奏效。因为情绪被激发之后,出门投票的“摩擦成本”并不高。但大雪一来,情况立刻反转。算法制造的热度,并不会自动转化为踏雪出门的行动。
就在选举活动的最后一天,我京都的朋友在京都实地看了几场竞选集会。其中一场,是维新会共同代表前原诚司的活动。现场只有零星几个人,寒风中站着,气氛冷清到几乎有点尴尬。她感慨说“好冷啊”,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说天气,但更像是在描述整个场面的政治温度。
这并不只是个人受欢迎程度的问题,而是一个更大的变化正在发生。日本传统政治极度依赖线下场景:街头演讲、面对面拉票、电视辩论。
这些方式在过去几十年里非常稳定,但在算法政治和极端天气的双重挤压下,正在同时失效。而且,维新的看板前原的“人气”也暗示了该党的选举结果。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当线下场景被雪整体切断时,最先暴露脆弱性的,并不一定是“老派政治”,而是缺乏组织根基、完全依赖情绪动员的流量政治。
情绪可以被迅速点燃,但它对现实阻力极其敏感。一旦投票成本陡增,情绪支持者往往最先退出。而这时候,真正还能动起来的,反而是那些长期被视为“无聊”“保守”“缺乏话题性”的组织型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中道力量”在选举后期的存在感突然上升。从最初并不起眼的支持率,逐渐逼近自民党的三分之二。这个变化并不是因为中道突然变得性感,而是因为当社会风险上升时,大量选民会本能性地回到“可预测性”。
战争风险、对外摩擦、能源依赖、财政压力,这些现实问题并不会因为社交媒体的热度而消失。相反,当情绪政治显得过于激进、过于投机时,中道反而成为一种心理避险。
在这种天气条件下,组织票的重要性被无限放大。像创价学会这样的组织,动员方式并不依赖情绪感染,而是依赖纪律、责任和长期网络。国民党的基层组织同样如此。对这些群体来说,大雪不是“情绪打断器”,而只是一次更困难的执行任务。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社交媒体上的声浪震耳欲聋,街头却异常安静,视频播放量破亿,投票站却门可罗雀。
民调在选前仍然显示自民党与维新会具备优势,尤其是朝日新闻、每日新闻这些偏自由派媒体的数据,本身就说明右翼阵营并非虚火。但大雪让所有数字都被“打了折”。
这意味着,即便出现胜利,也很可能是一种“冷胜”。不是席卷式的狂潮,而是在低投票率、低动员效率下挤出来的结果。因此,把这场雪称为“神雪”,其实是一种误判。它并没有为任何政治路线提供加持,而是强行把日本政治拖回了现实的地面。谁能在严寒中行动,谁才拥有真正的组织能力,谁只能在算法里燃烧,谁就会在雪地里熄火。
国内直新闻刘和平评论员指出,如果高市路线一旦大胜,日本军国主义复活的障碍将被扫清。但从这场选举所呈现的状态来看,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有没有野心”,而在于“有没有体力”。
日本社会今天的底层条件已经发生根本变化。人口结构持续塌陷,工业能力空心化,能源高度依赖外部,财政靠长期宽松勉强续命,对外战略空间被严重压缩。在这种状态下,任何高风险路线,都需要极其扎实的社会承载力作为支撑。
而这恰恰是当下日本最缺乏的东西。
所以,这场雪更像是一面镜子。它没有选择阵营,只是让所有路线在极端条件下暴露真实重量。情绪政治被压扁,组织政治显形,中道力量浮出水面。
胜负或许要等到夜深才能揭晓,但有一点已经清楚:这一次,风没有如愿吹向投机者。不是因为天意,而是因为现实已经变得太重了。#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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