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春天,北京西郊的玉泉山会议室灯火通明,总参谋部紧急调整高级将领分工的消息在走廊里悄悄流传。就在这年四月,年仅49岁的阎仲川突然接到任命:由广州军区参谋长调京,出任副总长兼作战部长。消息一出,不少老兵直摇头,“一个大校,直接跨上副总长,真够破格。”言外之意——过去这种跨越通常只发生在战争年代,那时军衔体系尚未恢复。

要理解这次越级提拔的特殊性,需要把镜头拉回到1955年授衔。阎仲川彼时被定为大校,这一档次既非低端,也难言耀眼;可他在冀中、晋绥、东北三块根据地辗转十数年,熟稔情报、作战、兵站等细枝末节,被首长们称作“行走的作战手册”。进入六十年代,广州方向形势紧张,正是这种全面型参谋深受倚重,他的级别随之水涨船高,升到正兵团职已属顺理,然而再往上原本需要时间积累。

形势却不给他“循序渐进”的机会。1968年底,李天佑上将因旧伤复发住院,作战部长位置空缺。总参机关讨论人选时,接连写出三个备选名单,统帅部最终拍板:“阎仲川不错,他对南方防务门儿清,让他顶上。”因此,才出现了一纸调令令众人咋舌。有人悄声议论:“副总长挂大校肩章,历史头一回。”其实并非第一次。早在1950年,总参副参谋长唐亮就曾以大校级别暂代副职,只是当时军衔尚未全面推行,档案中很少有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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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仲川赴京一个月,另一条人事令又飞向西山:总参政治部主任陈继德,同样是大校衔,升任副总长分管干部和宣传。与阎仲川“技术路线”不同,陈继德出身政工,抗战初期在冀中第八军分区做组织干事,解放战争期间常驻前沿独立支队。他既熟悉基层,也谙于调度干部,这在1969年显得尤为宝贵。于是,总参出现了罕见的一幕——两位大校肩章、副总长职务并列办公。

时间只过了两年,风向又变。1971年秋,阎仲川因“健康需要”离开机关,转至南方休养,职位由副总长吴忠接替;1972年底,陈继德被免去副总长职务,改任湖北省军区政委。把大军区正职级别的副总长“下派”到省军区,不只是降职那么简单,更像一次“组织上重新评估”。而他本人在武汉召开军区党委扩大会时以平静口吻表示:“岗位不同,责任依旧,大家别多想。”会后,一位副司令悄声问他是否觉得委屈,他笑着反问:“军人听命,委屈也得干。”

省军区工作七年,对陈继德来说算不上风光,却极接地气。七十年代中期,湖北长江防汛压力大,他跑遍沿江十一个县,亲自组织民兵舟桥训练。有人评价:“他的政工经验,在基层才有价值。”这段经历不仅稳住了省军区,也为后来南方战区防务积累了民兵合成力量的范本。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广州军区缺一位精通政治工作的主心骨,中央军委忽然想到陈继德。于是,1980年初,他的调令再度“打破常规”横空而来:湖北省军区政委升任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级别回到正兵团职。距离他第一次出任大军区政治部主任(1961年济南军区)整整过去二十年。军区机关里议论纷纷,“又是一个逆流而上”的典型。

有意思的是,阎仲川与陈继德的“交错轨迹”在这时再次交汇。阎仲川因恢复健康,被邀做广州军区顾问,两位旧日副总长在白云山脚下偶尔碰面。1981年的一个傍晚,军区食堂门口,两人寒暄。阎仲川说:“政工不比作战轻松。”陈继德回以一句:“作战靠计划,政工靠人心,各有难处。”这段对白后来被年轻参谋记在日记里,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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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百万大裁军,年逾六十的陈继德面临去留抉择。根据简编方案,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已不保留军委常委级别,他主动申请退二线。7月组织宣布批准,他的个人档案最终停留在“有重大组织经验的副兵团职离休干部”一栏。阎仲川同年亦以军区顾问身份离任。两位曾经的大校、副总长、自此淡出公众视野。

回溯他们的履历,不难发现三次破格:第一次是1969年的越级提拔,第二次是1972年的跨职务“下派”,第三次则是1980年的“起死回生”式回升。每一次都嵌入特定时代氛围,有政策权衡,也有人事空缺,更有军事需求。换句话说,并非个人能力就能主宰全部走向,而是个人能力恰好符合当时最紧迫的那一块拼图,他们便被放进了空缺的位置。

不得不说,这种“打破常规”的任职经历,在建国后的高级将领中屈指可数。多数将领的晋升遵循“资历—战功—职务”阶梯,而阎仲川与陈继德的曲折轨迹,恰好证明特殊时期里,规则也会被现实压缩、拉伸,甚至拧成一条看似反常却又合情的道路。对于研究军队干部制度演变,这两位大校、副总长提供了难得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