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菊在贺清源的遗物中翻出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情书时,旺姆的哭声几乎撕裂了高原冰冷的空气。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贺清源对未来的憧憬,他计划着从无人区回来就向旺姆求婚,却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而在同一时间,记者邵云飞正将相机对准博拉木拉无人区的伤痕——炸山采金的矿坑、盗猎者留下的藏羚羊尸骸。 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报道,像一根细小的杠杆,悄悄撬动了巡山队苦苦支撑的僵局。
贺清源永远留在了雪山之巅,邵云飞却用另一种方式加入了这场守护战。 当白菊终于看清这一切时,她才明白有些帮助无声无息,却重如千钧。
贺清源牺牲前的那个夜晚,巡山队驻地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氛围。 每个队员都在给家人打“最后一通电话”,贺清源却独自蹲在帐篷角落,反复摩挲着那封写给旺姆的情书。 邵云飞注意到他异常沉默,主动坐过去聊天,这才发现这个平时照顾全队的副队长,在感情里竟自卑得像个孩子。
“我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怎么敢耽误她? ”贺清源苦笑着解释。 在邵云飞和白菊的鼓励下,他终于下定决心: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向旺姆求婚。 然而第二天在矿场,当盗猎头目李永强的枪口对准年轻队员时,贺清源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子弹击中他的头部,这个总是把第一碗面端给队友的副队长,再也没能醒来。
白菊整理遗物时,旺姆正在厨房给大家煮酥油茶。 当那封情书展开,信纸上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旺姆,等保护区成立,我就能天天陪你去集市了……”帐篷外突然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旺姆蹲在地上痛哭,手里还攥着刚给贺清源缝好的棉手套。
与此同时,邵云飞正在经历另一种蜕变。 这个初到高原时连藏羚羊都认不出的记者,如今却能准确分辨不同矿车的轨迹。 他戴着那条引人争议的藏羚羊骨项链,这条项链似乎与他声称在畜牧厅工作的父亲有着微妙关联。 但此刻的他,正用镜头记录巡山队员皲裂的嘴唇、磨损的鞋底,以及多杰望着被盗猎藏羚羊尸体时通红的眼睛。
邵云飞的报道没有停留在表面。 他详细揭露了盗采团伙的运作模式:如何用炸药毁坏山体,如何用汞污染水源,以及他们背后若隐若现的保护伞。 当这些文字和照片登上省级报纸时,一直苦于缺乏关注的博拉木拉,突然收到了第一批捐赠物资——虽然只是几箱压缩饼干和旧棉衣,却是巡山队三年来首次获得外界支援。
多杰最初对邵云飞充满戒备。 这个县长林培生请来的记者,总围着矿场和盗猎现场打转,还戴着象征盗猎的骨项链。 直到某天深夜,多杰胃病发作难以入睡,发现邵云飞帐篷的灯还亮着。 他掀开门帘,看见对方正对着一张照片流泪——那是白天被盗猎者剥皮的藏羚羊幼崽。
“多杰队长,我不是来猎奇的。 ”邵云飞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我在算一笔账,一张藏羚羊皮卖七块钱,而你们守护一张皮要赌上性命。 ”这个瞬间,多杰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与那些走马观花的记者不同。
邵云飞的调查越来越深入。 他发现盗采团伙头目李永强如此猖狂的底气,来自某个比林培生县长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却也更坚定了他曝光真相的决心。 他开始转向更专业的生态保护议题,用巡山队员日常记录的降雨量、植被变化等数据,写成一份份扎实的调研报告。
当省级环保协会联系巡山队,表示要捐赠一辆越野车时,多杰正在为贺清源操办简单的葬礼。 他望着邵云飞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贺清源生前说过的话:“队长,那个记者虽然愣头青,但他的相机比我们的枪管用。 ”此刻的多杰还不知道,邵云飞正在悄悄准备一场关于博拉木拉的摄影展,这个展览后来为保护区募集到了关键的建设资金。
白菊始终忘不了贺清源牺牲前的画面。 当李永强用枪指着年轻队员桑巴时,贺清源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夺枪。 在扭打过程中,枪声响起,贺清源从矿车顶棚滚落,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前一天晚上对旺姆电话里说的“等我回来”。
贺清源下葬那天,旺姆把情书折成纸鹤放进了墓穴。 而邵云飞站在人群外围,镜头对准了墓前那双没人敢动的破旧登山鞋——那是贺清源准备进山前换下的,鞋底还沾着博拉木拉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