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1951年1月的朝鲜白云山,零下20度的雪窝子里,一个副连长哭着跪在雪地上求饶。
也就是几分钟前,营长孙德功查了他的枪,发现弹夹里压得满满当当,一颗子弹都没少。
电话那头,代师长金振钟只听了一句汇报,直接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下了一道死命令,这道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01
咱们先把时间拨回到1951年的那个冬天。
那会儿的朝鲜战场,不管是天时还是地利,对志愿军来说都算是到了最艰难的时候。第四次战役打响了,这场仗跟前三次不一样,美国人换了个叫李奇微的指挥官。这人是个老狐狸,他不跟你玩虚的,直接搞了个“磁性战术”,还要利用他们的空中优势和火炮优势,死命往咱们阵地上砸。
在这个节骨眼上,志愿军第50军接到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汉江南岸,死守阵地,顶住联合国军的进攻。
提到这50军,咱得多啰嗦两句。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国民党第60军,也就是曾泽生带的那支云南部队。在长春起义之前,他们被戏称为“六十熊”,意思是这帮人战斗力不行,是杂牌军,谁都看不起。起义改编成志愿军50军入朝作战后,全军上下其实心里都憋着一股火,这不仅仅是打仗的问题,更是为了洗刷当年的耻辱,证明自己不是“熊”,是“英雄”。
所以,50军在汉江南岸打得那是相当惨烈。没反坦克武器,战士们就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钻;没吃的,就一把炒面一把雪。
1951年1月下旬,战火烧到了白云山。
白云山主峰470高地,那是整个汉江南岸的防御核心。谁占了这儿,谁就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负责守这里的,是50军149师447团。
团里把守备重任交给了2营,营长叫孙德功。
这孙德功是个典型的山东汉子,脾气火爆,打仗不要命。他手底下的兵都知道,营长平时爱兵如子,但在战场上,谁要是敢给他掉链子,那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美国人的飞机天天在头顶上拉屎,凝固汽油弹把石头都烧化了。2营的阵地每天都要被犁上好几遍。但是孙德功硬是带着人钉在阵地上,一步没退。
然而,就在大家都咬牙坚持的时候,侧翼的光教山阵地出了问题。
光教山在白云山的东边,地势比白云寺还要高。这地方要是丢了,美国人的坦克和步兵就能直接威胁到白云山的主阵地,那2营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搞不好整个防线都要崩盘。
孙德功看着地图,眼珠子都急红了。
他知道,必须得反击,必须把光教山夺回来,还要把在那边立足未稳的敌人给赶下去。
可是手里还能用的兵不多了。孙德功扒拉了一下算盘,决定让5连连长穆家楣担任主攻,去啃这块硬骨头。但是光靠一个连也不保险,他又把4连的副连长陈成刚叫了过来。
孙德功指着地图上的光教山,给陈成刚下达了命令:你带一个排的兵力,配合5连行动,负责侧翼掩护和支援,一定要把阵地拿下来!
那时候的孙德功,满脑子都是怎么守住阵地,怎么打赢这一仗。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副连长,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捅这么大一个娄子。
02
任务布置下去了,战斗很快打响。
穆家楣带着5连的战士们,顶着敌人的炮火就冲上去了。那是真冲啊,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炮弹在身边爆炸,气浪把人掀翻了,爬起来接着冲。
本来按照计划,陈成刚带着那个排,应该在侧翼跟进,给主攻部队提供火力支援,或者在关键时刻顶上去。
可是,当穆家楣带着人冲到半山腰,跟敌人绞杀在一起的时候,他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侧翼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陈成刚的影子。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把后背卖给了敌人。穆家楣急得嗓子都冒烟了,派通讯员去联系,结果得到的消息让他差点气炸了肺——陈成刚带着那个排,根本就没怎么往前冲,稍微遇到点阻力,就趴在窝里不动了。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你在后面看戏?
穆家楣是个硬骨头,没了支援,老子照样打!他带着5连的残部,硬是跟数倍于己的敌人死磕,虽然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他们没有退缩。
而另一边,陈成刚在干什么呢?
这个副连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看着前面炮火连天,那是真怕了。他觉得这上去就是送死,自己家里还有老娘,自己要是死了,家里咋办?
这种念头一旦在战场上冒出来,那就是剧毒。
陈成刚带着队伍在后面磨蹭了一会儿,眼看着前面打得越来越凶,他不但没有支援,反而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撤退。
他带着那个排,趁着混乱,悄悄地从侧翼溜了下来,直接往回走。
路上的战士们都懵了,这仗还没打完呢,怎么就撤了?但既然是副连长下的令,大家也只能跟着走。
陈成刚带着队伍回到营部的时候,孙德功正在掩体里跟团部通电话,汇报战况。
一抬头,看见陈成刚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孙德功愣住了。
他看看表,这进攻才开始没多久啊,怎么就回来了?难道是拿下来了?
孙德功放下电话,大步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光教山拿下来了?这么快?”
陈成刚站在那儿,低着头,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营长的眼睛。他那一身的军装干干净净,别说硝烟味了,连点泥点子都没怎么沾。
孙德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03
陈成刚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营长,敌人火力太猛了,弟兄们顶不住啊…我们…我们的子弹都打光了,回来补充点弹药,再去打。”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参谋和警卫员都看过来了。
孙德功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你在战场上打没打枪,那个神态,那个语气,甚至是你身上的那股劲儿,都骗不了人。
子弹打光了?
孙德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他没说话,直接两步走到陈成刚面前,伸出一只手:“枪给我。”
陈成刚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腰间的驳壳枪,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这一个动作,等于是不打自招。
孙德功哪跟他废话,一把抓住枪套,用力一扯,把那把驳壳枪拽了出来。
咔嚓一声脆响。
孙德功拉动枪栓,把弹夹退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营部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弹夹。
那是一个满弹夹。
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压在里面,一颗不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那铜色的光泽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在场的所有人。
这就是所谓的“子弹打光了”?
这就是所谓的“回来补充弹药”?
孙德功盯着那个弹夹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那眼神简直能杀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陈成刚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陈成刚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帽子都飞出去了,嘴角瞬间就渗出了血丝。
“放你娘的屁!”孙德功暴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也是没子弹?你拿老子当傻子哄?前线5连的兄弟在拼命,你竟然敢临阵脱逃,还敢当面撒谎!”
这一吼,把营部外面的战士都给惊动了。
陈成刚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
这一跪,彻底把他的心理防线给跪崩了。
“营长…营长我错了…”陈成刚带着哭腔,一把抱住孙德功的大腿,“我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娘啊,我是家里的独苗,我不想死啊…营长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下次不敢了…”
他不提老娘还好,一提这个,孙德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战场上谁没有爹娘?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刚才冲上去的5连战士,哪一个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人家能为了国家把命豁出去,你陈成刚凭什么就能当逃兵?
更何况,这是50军啊!是急需证明自己的50军!
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如果让这种贪生怕死的风气蔓延开来,这支部队就彻底完了,之前的血都白流了。
孙德功一把甩开陈成刚,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手枪,哗啦一下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陈成刚的脑门上。
“老子毙了你这个败类!”
04
眼看营长真的要开枪,旁边的教导员杨明和团政委吓了一跳,赶紧冲上来。
杨明一把抱住孙德功的胳膊,使劲往上抬:“老孙!老孙!别冲动!不能开枪!”
孙德功正在气头上,拼命挣扎:“你放开我!这种贪生怕死的玩意儿,留着就是祸害!我不杀他,我对不起前线死的弟兄!”
团政委也赶紧劝:“营长,你消消气!陈成刚虽然犯了死罪,但他毕竟是副连长,是干部。按照咱们的纪律,处决干部必须经过上级批准,咱们没有权力私下处置啊!这要是违反了纪律,你也要受处分的!”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稍微浇灭了一点孙德功心头的怒火。
是啊,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尤其是咱们志愿军,纪律严明那是出了名的。虽然陈成刚该死,但程序不能乱。
孙德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成刚,慢慢地把枪放了下来。
“好,走程序是吧?”孙德功咬着牙说道,“通讯员!给我接师部!我要找金师长!”
电话很快接通了。
接电话的是149师代师长金振钟。
这位金师长,那也是个狠角色。他带着149师在朝鲜战场上打得非常顽强,特别是之前的汉城战役,那是跟英军第29旅硬碰硬,全歼了敌人的皇家重坦克营。他最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急。
孙德功抓起电话,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从陈成刚临阵脱逃,到谎称没子弹,再到查出满弹夹。
电话那头,金振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到孙德功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秒钟的沉默,对于跪在地上的陈成刚来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在等待着对自己命运的宣判。
金振钟在思考什么?
他在思考整个白云山防线的安危。现在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如果对逃兵手软,军心一动摇,阵地要是丢了,那死的就不是一个陈成刚,而是成百上千的战士,甚至可能导致整个战役的被动。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在那个冰冷的冬夜,金振钟做出了决定。他在电话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孙德功吼出了四个字:
“就地枪决!”
这四个字,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孙德功浑身一震。
“还要加上一条,”金振钟接着说道,“集合部队,当众执行!以此正法,以此明纪!”
05
放下电话,孙德功看着陈成刚,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有了。
“带走!”
几个警卫员冲上来,架起已经瘫成一团泥的陈成刚,把他拖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此时,除了在前线死守的战士,能调动的预备队都被集合了起来。
寒风呼啸,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战士们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曾经的副连长,现在却像个罪人一样跪在中间。
孙德功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着那个满弹夹,高声说道:“弟兄们!这就是咱们的副连长!前线打得那么苦,他带着人跑回来了!还骗我说没子弹!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一梭子子弹,要是打在敌人身上,能救咱们多少战友的命?”
战士们的眼睛里喷出了火。在战场上,最让人痛恨的不是凶残的敌人,而是背叛战友的逃兵。
陈成刚还在哭喊,还在求饶,但已经没有人同情他了。
随着孙德功一声令下,行刑队的枪响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白云山的夜空。陈成刚倒在了雪地里,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这一枪,打掉了一个逃兵,却打醒了所有人。
原本因为伤亡惨重、弹药匮乏而有些浮动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稳住了。大家都明白了,在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中,没有退路,要么战死,要么胜利,绝对没有苟且偷生这一条路。
处决完陈成刚之后,孙德功重新部署了兵力。
这一次,没有了杂音,没有了犹豫。
后来,穆家楣带着5连的勇士们,在后续部队的配合下,发起了决死反击。他们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光教山阵地,硬是把那个山头给夺了回来,把美国人赶了下去。
整个50军,在汉江南岸整整坚守了50个昼夜。
他们用极其简陋的武器,顶住了拥有现代化装备的联合国军的疯狂进攻,毙伤俘敌1.1万余人,击毁坦克装甲车几十辆。
这一仗,50军彻底打翻身了。他们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起义部队,而是成了赫赫有名的“50军威武”。
而那个倒在雪地里的陈成刚,成了这场辉煌战役中一个并不光彩,但却极其深刻的注脚。
在战争的宏大叙事里,个人的生死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每一个瞬间的选择,都决定了你是成为英雄,还是成为耻辱。
那个满弹夹,那记耳光,还有师长的那四个字,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原上。
这也告诉了后来人一个道理: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任何的谎言和怯懦,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