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在2025年前后突然把“特赦”提上台面,被视作结束长达25年以上政治对抗的一次豪赌。
1月30日,临时总统罗德里格斯对外确认,政府已向国民议会提交涵盖自1999年起“全部政治暴力时期”的法案草案,时间上限定到2026年1月3日,试图用一纸法律覆盖四分之一世纪的撕裂。
她在当天的讲话里反复提到“治愈”一词,直言自1999年查韦斯上台以来,极端对抗与街头暴力不断累积,在这个期间发生的大量案件都被纳入讨论范围,而不是只盯近1到2年的个案处理。
2月5日,国民议会在首都加拉加斯召开会议,一读通过特赦法文本,一致同意的结果被官方描述为“极其重要的大事”,现场有十几名主要反对派议员到场,但并非所有人都得到了事先完整文本。
主持议会的是临时总统的哥哥、国民议会议长豪尔赫·罗德里格斯,他在会上举起一张已故总统查韦斯手持十字架的老照片,提到“法律道路充满障碍与苦涩”,并强调自己“从来不喜欢监狱”这类强制手段。
根据公布的路径,这部特赦法要在2月5日二读表决后,由临时总统签字才能正式生效,程序上仍有至少1道手续,但外界普遍认为在罗德里格斯兄妹掌握议会控制权的前提下,最终通过几乎没有悬念。
豪尔赫·罗德里格斯2月5日还专程前往第7区拘留中心,面对铁门后的数十名在押者家属承诺,最晚在2月13日之前“所有囚犯”都会根据新法获释,把具体日期说到“下周二”“下周五”,试图给出明确时间表。
目前,人权组织“刑事论坛”统计的在押政治犯仍有680多人,官方阵营则宣称自临时政府接手以来已经释放约383人,并多次对外提到“近900名”获释数字,但具体姓名清单至今没有向社会完整公开。
从文本看,这次特赦的时间轴从1999年查韦斯首次当选总统开始,一直延续到设定的终点2026年1月3日,中间覆盖查韦斯、马杜罗等多届政府,跨度约27年,比很多拉美国家常见的过渡性大赦都要长。
纳入特赦讨论的罪名包括“叛国罪”“恐怖主义”“煽动仇恨罪”等政治指控,也涉及法官、检察官及其他公职人员在履职过程中被认定的“违规行为”,这些条款构成过去20多年高压司法的重要工具。
同时,草案明确将“侵犯人权罪”和“反人类罪”排除在外,这意味着涉及酷刑、系统性迫害等指控的案件不会自动被一笔勾销,立法者试图在“释放政治犯”和“保留追责通道”之间划出一道红线。
美国方面在多轮接触中多次把“释放所有政治犯”作为取消部分制裁的前提之一,临时总统上任后短期内释放了383人,这个数字既被视为对外谈判筹码,也被国内反对派拿来质疑:“如果能一次放,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年?”
民主反对派统一纲领全国领导人德尔萨·索洛尔萨诺在2月5日后第一时间发声,批评这份文件“极不完整且潜在危险”,指出文本未触及现行压制性法律框架的根本条款,反而可能用几个含糊不清的条款制造新灰区。
辩护律师兼人权活动家乔尔·加西亚援引监狱统计称,目前大约有近200名军人因政治相关指控被关押,他直言草案将军人和因发推、示威、举报而遭迫害的群体排除在外,“不承认栽赃与选择性镇压,就称不上真正的特赦”。
前司法部副部长扎伊尔·蒙达雷用“灾难”形容这份文件,指出草案同时具备“模糊、专制、自由裁量、排他”等特点,认为在经历了多轮版本“放风”之后,最终公开的文本比此前大多数预测都更收缩,而不是更开放。
在议会内部,部分反对派议员透露,一读表决是在数十页文本未完全发到每位议员邮箱的情况下完成的,现场表决时间控制在几十分钟内,这种程序安排加剧了外界对“仓促通过”的担忧,也给马查多等关键人物的政治前途蒙上阴影。
马查多曾因被指涉入“虚构腐败案”而失去参选资格,按照目前草案中的表述,她所在的部分案件未被明确写入可特赦清单,法律细节一旦维持现状,她在未来1到2年内返回国内参政的通道仍然极其狭窄。
另一方面,对许多普通家庭来说,数字比条文更直观:680多个名字背后,是680多个被打断的生活轨迹,特赦如果只覆盖其中的一部分,再辅以模糊的程序条件,很难真正恢复社会对司法体系的信任。
罗德里格斯在公开演讲中多次强调“正义与和平要同时被考虑”,她把这部跨度从1999年至2026年的法律称为“走向和解的工具”,但也承认“任何法律都无法在1天或1周内抹去20多年累积的仇恨与恐惧”。
查韦斯主义阵营则在媒体上强调另一组数字:自称已经释放“近900名”政治相关在押者,强调自己并非从未让步,但在是否公开完整名单、是否承认过去指控存在“选择性”的问题上,回答始终保持高度谨慎。
对国际社会而言,特赦法还牵动制裁、债务重组、石油出口等一连串现实利益,任何一个条款的收紧或放宽,都会在未来3到5年的谈判中产生连锁反应,这让本就高度政治化的文本又叠加了一层经济筹码的意义。
在国内,支持者把这部法看作结束“25年恶性循环”的钥匙,反对者则担心它变成“掩盖旧账的新盖子”,两种情绪在社交平台和街头聚会同时出现,很难被一句“和平与和解”简单概括。
如果说1999年是一个起点,那么围绕这部特赦法展开的争论,可能会决定委内瑞拉在接下来10年的叙事:是把这27年的政治冲突写成“共同走过的错误”,还是继续在数字、名单和责任上拉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