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每当夜深人静读到《宋史》里的烛影斧声这一段,我这心里头总是不是滋味,像堵了块大石头。
很多人都在问,也都想不通:赵匡胤明明是一代雄主,一条盘龙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主儿,怎么就在皇位继承这么关键的事儿上,显得那么优柔寡断。
甚至有人恨铁不成钢地说,他要是早点下手除掉弟弟赵光义,是不是就没有后来儿孙们的凄惨下场了。
其实啊,这事儿真没咱们想得那么简单。
咱们现在开着上帝视角看历史,觉得赵匡胤手软了,可你要是把他扔回那个兵荒马乱的五代十国,站在他的龙椅上往下看,你就会发现,他不是不想动,是真不敢动,甚至可以说,是动不了。
咱们先把时间轴往回拉一拉,大家别忘了,赵匡胤这皇位是怎么来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说白了,就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这在五代那是基操,五十三年换了五个朝代,十几个皇帝,平均三年半就得换个带头大哥。
赵匡胤是个明白人,他太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但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他怕啊,怕自己哪天一睁眼,部下也给他来这么一出。
而在当时,最让他放心的,同时也最让他闹心的,就是他那个亲弟弟,赵光义。
你要知道,这哥俩可是一起在洛阳夹马营长大的,那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陈桥兵变的时候,赵光义那是出了大力的。
大宋一建立,赵匡胤对这个弟弟可是掏心掏肺,直接封了开封府尹,晋王。
坏就坏在这开封府尹四个字上。
赵光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整整十年。
咱们试想一下,一个掌管京城行政,司法,民生的一把手,在天子脚下经营了十年,那是啥概念。
那是盘根错节,那是树大根深,《宋史》里虽没明说,但咱们从字里行间能抠出细节来:当时京城的禁军将领,朝廷的实权派,甚至连宰相赵普这种老狐狸,跟赵光义的关系都是不清不楚的。
可以说,当时的开封城,甚至大半个朝廷,其实已经姓了晋了。
赵匡胤又不傻,他能看不出来吗,但他这时候要想动赵光义,那无异于是自己在自己心口窝上动刀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操作不好,立马就是京城哗变,刚安稳没几年的大宋,搞不好瞬间就得崩盘。
这就像手里捧着个瓷器,明明看见里头长了虫子,却不敢用力摔,怕把瓷器也给碎了,更有意思的是,还有一个像紧箍咒一样的东西套在赵匡胤头上,那就是杜太后的金匮之盟。
这事儿在正史里一直有争议,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逻辑是通的,杜太后那是经历过乱世的老太太,眼光毒得很,她临终前拉着赵匡胤的手说:周世宗就是因为让小孩当皇帝,江山才丢了,咱们大宋要想长久,还得立长君。
这话就像是一道圣旨,还是带着道德绑架属性的圣旨,赵匡胤是个大孝子,这顶孝字大帽子扣下来,他能怎么办,他敢公然违背老娘的遗愿吗,一旦背上不孝的骂名,他在讲究儒家伦理的士大夫心里,那形象可就塌了。
当然了,赵匡胤毕竟是开国皇帝,也不是吃素的,他其实挣扎过,也尝试过反击。
最明显的一次,就是他突然提出要迁都洛阳,这招其实很高明。
既然开封已经被你赵光义经营成铁桶一般,那我就换个地方,去洛阳,那是我的发迹地,我有险可守,咱们换个牌桌重新打。
这时候,赵光义站出来了,轻飘飘地说了句千古名言:在德不在险。
这一局,赵匡胤输得彻底,他也彻底看清了,弟弟的势,已经成了,大势不可违,至于说为什么不立太子,你看当时赵德昭、赵德芳那俩孩子,都多大了,完全可以立了。
但我觉得,赵匡胤这时候不立太子,反而是想保护这俩孩子,在叔叔权势滔天的时候,把儿子推上太子之位,那就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赵匡胤或许是想拖一拖,想等着自己再多活几年,慢慢削权,给儿子铺平路。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来得那么突然,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那是大宋历史上最神秘的一夜,史书上只留下了寥寥数语:烛影斧声。
有人看见烛光摇曳,有人听见斧子戳地的声音,有人听见赵匡胤喊好做,好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赵光义就登基了,一切都结束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其实回过头来看,赵匡胤这一辈子,赢在了格局,也输在了格局,他太想做一个仁君了,太想在这个乱世里留下一份体面了,他对功臣杯酒释兵权,那是给足了面子和票子,他对弟弟一忍再忍,那是顾念着手足亲情和老娘的嘱托。
他不想把事做绝,不想让大宋的开篇就沾满亲人的血,只可惜,在权力的游戏里,仁慈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药,后来赵德昭被逼自杀,赵德芳离奇暴毙,赵廷美忧愤而死,那一脉的子孙,凋零的凋零,流放的流放。
直到百多年后,南宋高宗赵构无后,皇位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赵匡胤这一脉手里。
这或许,就是历史给这位仁慈帝王,迟来的、也是唯一的一点安慰吧,哎,写到这儿,看着窗外的夜色,我不禁想,如果那个雪夜赵匡胤狠下心来,如今的历史书,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