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那会儿,清朝工厂刚建起来,北洋水师也刚成军;30年代,南京政府刚把关税收回来,法币也发了,工厂一年比一年多。
可每次刚有点起色,就被一巴掌扇回地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那时候江南制造局自己能造枪炮,福州船政局造的船跑南洋,开平矿挖的煤供着铁路,轮船招商局的船从上海开到汉口。
1894年全国有153家民办工厂,不是小作坊,是真正雇工上百、用机器的厂子。
《申报》天天讲时政,招商局还学西方发股票,老百姓真开始琢磨:光买洋枪不行,得改规矩。
但甲午一输,2.3亿两赔款全进了日本国库,相当于他们四年总收入。
清政府从此年年赤字,修铁路的钱没了,水师更新舰艇的钱也没了。
台湾割了,辽东差点割,沙市重庆开了埠,外国工厂直接进来建厂,本地厂还没长大就被压死。
到了30年代,情况又像重演。1936年工业产值比1927年涨了八成,上海一个地方就占全国六成工厂。
关税自主了,银元统一了,法币也发行了,实业部天天出政策管钢铁、纺织、电力。
识字的人多了,中学大学生多了,技工也有了,城市里慢慢有了像样的市民生活。
结果1937年一开战,上海闸北炸成平地,天津塘沽的钢厂被日本人拆了运回本土,武汉汉阳铁厂的设备拖都拖不走,一把火烧了。
商务印书馆东方图书馆四十多万册书,全烧了。大学往西跑,仪器在路上摔碎一半,老师学生饿着肚子教课学课。
沦陷区税收全归伪政府,法币被套换,外汇储备哗哗流走,大后方工厂只剩1138家,不到战前的四成。
日本不是瞎打,是真算过账。甲午前他们写报告说清朝“兵不精、政不一、财不实”,胜算很大;30年代发现中国GDP连年涨9%,再不动手,以后打不动了。
而中国自己也确实没跟上——厂子建得快,军队捏不拢,税收不上来,警察管不了乡下,工业起来了,国家能力却还散着。
抗战时根据地搞“三三制”,农民投票选村长;重庆多了兵工厂,昆明西南联大教出了第一批本土工程师;老百姓第一次觉得,这国不是皇帝的,是咱自己的。
这些不是战争带来的礼物,是逼出来的。
甲午延缓了二十年,抗战又拖了五十年,加起来差不多七十载。
但人还在,厂址还在,图纸还在,账本也在。
后来的事,就是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