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26日,辽西平原的无线电波乱成了一锅粥。
东野三纵的电台里突然钻进来一个声音,没有任何加密,就是那种最原始的明语呼叫:“胡所长!
胡所长!
我是廖耀湘!”
电影《大决战》里这幕把大伙都逗乐了,觉得这国军兵团司令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打仗还带自报家门的?
这不等着挨炮吗?
那时候大家都笑他是个草包,是那个被我军耍得团团转的笨蛋。
可如果不看电影,去翻翻发黄的旧档案,你会发现脊背发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蠢行,而是一个顶级职业军人在绝境里最后的挣扎。
那个在无线电里声嘶力竭的男人,其实是国军里最凶悍的一头“有文化的狼”。
咱们得先把时间条往前拉一拉。
在东北战场,你要问解放军老兵最头疼谁,那绝对不是名气最大的新一军。
新一军那是孙立人带出来的,全是美式范儿,火力猛是猛,但那是少爷兵,一拼刺刀就往后缩。
38军后来总结的时候说得特直白:新一军怕死,不敢近战。
但廖耀湘带的新六军,那是个什么怪胎?
这帮人在印度兰加受训的时候,吃着美国人的牛肉罐头,却受着美国教官的白眼。
廖耀湘这人是个倔驴,为了争口气,硬是在美式操典里塞进了中国人的狠劲。
结果练出来一支既有美军火力的“豪门”,又有日军那种不怕死精神的“亡命徒”。
当年东北顺口溜怎么说来着?
“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要打新六军。”
廖耀湘本人更不是什么草包,他是典型的“做题家”卷王。
黄埔六期骑兵科毕业,为了去法国圣西尔军校——那是拿破仑的母校,这哥们像小学生一样从头啃了三年法语。
在那个大老粗遍地的国军将领圈子里,他简直就是个异类。
连杜聿明这种眼高于顶的大佬,私下里都不得不服气,说这矮个子湖南人肚子里有真货。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还得加上留过洋。
1946年的沙岭战斗,这支部队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那时候新六军刚到东北,狂得没边。
他的新22师66团被咱们四纵整整六个团围住,按理说这怎么也是个包饺子的局。
结果呢?
这帮家伙硬是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死扛了几天几夜。
最后四纵伤亡了两千多人,才换掉对面六百多人的代价。
这笔账算下来,简直让人肉疼。
几个月后的四平前哨战,廖耀湘更是把重炮玩出了花,硬是逼退了红军虎将程世才指挥的三纵。
那时候他狂言“一个团能打共军一个军”,虽然难听,但他手里确实有这把金刚钻。
那这么猛的一支部队,怎么就在辽西走廊里把自己玩死了?
这事儿吧,说起来全是泪。
1948年的时候,廖耀湘其实是整个国民党高层里脑子最清醒的一个。
锦州被围的时候,南京的蒋介石拿着电话筒微操,死活让他往西边冲,去跟林彪决战;沈阳的卫立煌那是想保住自己的老本,让他别动。
廖耀湘夹在中间,简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
他当时提了个方案,现在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不管锦州了,十几万大军直接掉头往南,占领营口。
那时候营口就一个独立师在守,如果新六军这只猛虎扑过去,从海路撤退,那这十几万精锐算是保住了,后来的淮海战役怎么打还真不好说。
可惜啊,蒋介石那个“微操大师”又上线了。
老蒋为了所谓的“国际观瞻”,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死活不准撤,非要让他去解锦州之围。
廖耀湘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得硬着头皮往下跳。
这一跳,就把十几万人的命都填进了那个叫辽西的无底洞。
那时候的新六军,就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狮子,在辽西平原上瞎转悠。
一会往西,一会往南,十几万大军带着几千辆卡车、重炮,把路都堵死了。
这哪是行军啊,简直就是给东野送“快递”。
等到东野的主力纵队像群狼一样围上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当初在四平被新六军羞辱过的三纵,这次那是真的杀红了眼。
他们误打误撞,直接端掉了廖耀湘的兵团指挥部。
那一刻,所有的高精尖装备、所有的战术素养,全成了摆设。
没有了指挥中枢,新六军瞬间从“王牌”变成了没头的苍蝇。
那些曾经在缅甸丛林里杀得日军胆寒的老兵,现在只能在混乱中各自为战,然后被各个击破。
那个在无线电里用明语呼叫的廖耀湘,不是傻,他是真的绝望了。
密码本早在混乱中丢了,指挥系统全瘫痪了,他只能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哪怕是根稻草也要抓一把。
他明明知道解放军在听,但他没办法,那是他能联系部队的唯一手段。
最后,这位喝过洋墨水、自诩为“法国骑士”的将军,结局也挺狼狈。
他最后带着几个人在黑山那一带乱窜,想混出包围圈,结果在一片高粱地里被俘虏了。
据说被抓的时候,他都没敢报自己的真名。
这事儿回头看,挺让人唏嘘的。
一支装备最好的部队,一个素养最高的将领,最后输得这么惨。
这哪里是输在战术上,分明是输在那个烂透了的“顶层设计”上。
1961年,廖耀湘被特赦。
七年后,也就是1968年12月,他在一次批斗会中心脏病突发,当场就没了,终年6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