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那年我刚满22，攥着他留下的三万块抚恤金，站在漏雨的老瓦房里，看着继母王秀兰红着眼眶收拾遗物，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我妈在我十岁时就跟人跑了，是我爸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三年前他娶了王秀兰，我本以为往后能有个完整的家，没想到好日子刚开头就戛然而止。
王秀兰比我爸小十岁，带着个比我小三岁的闺女叫林梅，当时林梅在外地打工，很少回家，刚嫁过来时，王秀兰对我不算差，冬天会给我缝厚棉袄，我加班晚了会留热饭，虽然客气，但也算尽心尽力。
我爸走后，她没提过改嫁，依旧守着这个家，我心里感激，便主动担起了养家的责任，每月工资除了留够自己花的，其余全交给她。
去年开春，老瓦房的墙根被雨水泡得发裂，王秀兰站在屋檐下叹着气说：“这房子怕是撑不过今年雨季了，要是能盖个两层小楼就好了，你以后结婚也有地方住。”
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想起这几年她的付出，当即就说：“盖！钱我来想办法。”她愣了愣，小声说：“我打听了，简单盖盖得8万，我手里就两万块，还是你爸的丧葬费剩下的。”
我当时在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工作三年攒了12万，加上之前没交的工资，凑了15万，又跟同事借了5万，凑够20万给了她。
我说：“兰姨，别简单盖，多花点钱弄个结实的，外墙贴瓷砖，内饰也简单装装，你住着舒心，以后林梅回来也有体面的地方住。”
王秀兰接过银行卡时，眼圈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小雅，你真是个好孩子，兰姨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好，这房子以后有你一半。”
盖房的四个月里，我几乎天天往工地跑。下班就骑着电动车赶去，给工人买水买烟，盯着材料质量，生怕施工队偷工减料。
王秀兰也常去工地，给我带亲手做的饭菜，看着房子一点点起来，她总笑着说：“以后咱们娘仨住在这里，热热闹闹的多好。”我那时候真以为，这就是我这辈子的家了。
为了让房子更实用，我特意设计了三个卧室，最大的那个留给王秀兰，另外两个我和林梅各一个，还预留了阳台和储物间。
装修时，我选了环保的乳胶漆，给王秀兰的房间装了防滑地板，就连厨房的橱柜，都是我跑了三家建材市场挑的性价比最高的。
同事都说我傻，给继母盖房这么上心，我却觉得，人心换人心，只要我真心待她，她也不会亏待我，八月底，房子终于盖好了，米白色的外墙，铝合金窗户，院子里铺了水泥地，还种了两株月季花。
乔迁那天，王秀兰请了亲戚邻居，摆了五桌酒席。席间，亲戚们都夸我孝顺，说王秀兰有福气，摊上我这么个好闺女。
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说：“都是小雅的功劳，没有她，我这辈子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我心里甜滋滋的，喝了两杯红酒，晕乎乎地靠在椅背上，想着以后安稳的日子，可谁也没想到，酒席散后，王秀兰把我叫到房间里，脸色突然变了。
她坐在新买的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避开我的目光说：“小雅，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笑着问：“兰姨，啥事啊？是不是还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反而带着一丝决绝：“林梅要回来了，她在外地打工受了委屈，想回家住。这房子、是给她准备的婚房，你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兰姨，你说啥？这房子我拿了20万盖的，你之前说有我一半的啊？”
王秀兰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那8万是盖房的钱，剩下的12万就当是你这几年给家里的生活费了，我拉扯你这么久，你给我盖房也是应该的，林梅是我亲闺女，我总得为她打算，这房子不能给你占着。”
“拉扯我？”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爸走后，我每月工资都交给你，盖房我又拿了20万，我怎么就不该住了？你当初说的人心换人心呢？”
“那不一样，”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你终究是外人，林梅才是我亲生的。我已经给你找了个出租屋，明天就搬走吧，别让我为难。”
我看着她冷漠的脸，突然觉得这四个月的付出像个笑话，那些她给我缝的棉袄，留的热饭，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我想起盖房时她的笑脸，想起她承诺给我一半房子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被刀扎一样疼。
那晚，我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月光洒在崭新的房子上，显得格外刺眼，我想起我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雅，以后好好跟你兰姨相处，互相照应。”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托付的人，会这样对我。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王秀兰催，就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走出那栋我亲手盖起来的房子时，王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钱说：“这是2万，你拿着，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没接那钱，看着她说：“兰姨，钱我可以不要，但你记住，人心不是靠算计得来的。我掏心掏肺对你，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想有个家。既然你不把我当家人，那往后，我们就各自安好。”
如今，我租住在一个小单间里，慢慢还清了借同事的5万，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心里踏实，偶尔在街上碰到以前的邻居，他们都会替我打抱不平，说王秀兰不该这么绝情。
我却只是笑笑，有些人心，看清了就好，不必纠缠，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还是会想起那栋米白色的小楼，想起我曾经憧憬过的家。
原来有些付出，终究换不来真心，有些承诺，不过是随口的谎言，但我不后悔当初的善良，因为那是我对“家”最后的期盼。
往后的路，我会自己走，靠自己的努力，盖一栋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不会让我被赶走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