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观潮政声
2025年3月,孙绍骋还在期刊上洋洋洒洒发表长文,细数基层减负的“亮眼战绩”:考核指标砍半、报表压缩近八成、村级标牌只剩六个。那些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配上“数据多跑路、基层少费事”的响亮口号,让他顺理成章成了外界眼中善用数字化治理的标杆人物。可谁能料到,短短十个月后,官宣被查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所有精心编织的泡沫,那些写在纸上的繁华,终究没能掩盖住里子的溃烂与不堪。
2022年4月,孙绍骋初到内蒙古时,这片广袤的土地确实迫切需要一场实打实的变革。彼时的基层干部,正被没完没了的文山会海压得喘不过气:有的旗县一年要接收3000多份文件,个别村子一年要应付200多批调研,干部们整日忙着填表报数、应付检查,根本没精力扎根一线办实事。孙绍骋的到来,一度像场及时雨,让疲惫的基层看到了希望。他大刀阔斧砍会议、减台账、清标牌,甚至推动下放581项审批权限,乍一看,基层确实像是终于能喘口气了。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些掷地有声的“硬核数据”。他公开宣称,旗县一级会议减少48.4%,基层报表砍掉近80%,苏木乡镇考核指标压缩55%,村级外部标牌从四十多块精简到只剩6块。这些亮眼数字被反复报道,成了他政绩簿上最耀眼的注脚。更让人觉得贴心的是,他还推动基层人员薪酬上调,苏木乡镇相关岗位月均增收860元,社区工作者每月薪酬增加900元左右,再加上拓宽的晋升通道,一时间,基层的获得感似乎肉眼可见。
可光鲜数字的背后,藏着太多经不起细究的漏洞。有基层人员后来回忆,报表数量确实少了,但要求却愈发严苛,一份表格要填的字段反而更多,不过是换了个“电子化”的名头继续折腾;会议看似合并了,时长却半点没减,常常一开就是一下午,比以前拆分开来开还要累人;墙上的标牌是拆了,可电子屏又密密麻麻挂了起来,日常维护的麻烦和成本,比挂牌子还让人头疼。那些被津津乐道的“减负成效”,说到底更像一场自导自演的数字游戏——只算数量,不算质量;只看表面,不看实效。
孙绍骋似乎格外痴迷于用数字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主导建设的“根数据库”,号称能彻底打通数据壁垒,让基层填表时间缩短95%,可实际应用中,系统频繁卡顿、数据更新滞后是常事,基层人员往往要在系统填报和纸质记录之间两头忙活,反而添了双重负担。鄂尔多斯推广这套系统时,虽然对外宣称相关人员每周能少填8小时报表,但有社区工作者吐槽:“光熟悉系统操作就花了半个月,后期维护、数据核对的时间,比以前单纯填表还多得多。”
更严重的是,当所有精力都用来打磨这些表面光鲜的“数字政绩”,权力的监督便成了真空地带。他一边在相关会议上强调要“整改突出问题”,一边却悄悄把手中的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一边要求他人严守规矩、廉洁自律,一边自己却一步步突破底线、触碰红线。2025年8月,共事的搭档已然落马,这声震耳欲聋的警钟,他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在公开场合大谈“整治形式主义”,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例与自己毫无关联。
2026年1月,相关通报的出炉,终于让这场持续三年的数字闹剧落下了帷幕。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减负数据”,如今成了最辛辣的讽刺;那些看似暖心的薪酬调整,也因他的落马变得黯然失色。孙绍骋大概忘了,治理从来不是做数学题,数字好看不等于大家满意;所谓政绩也不是写在纸上的漂亮文字,而是刻在人们心里的真实感受。
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堆砌,而是实打实的改变,大家期盼的也不是口号式的空洞承诺,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效。
孙绍骋的内蒙古三年,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数字表演”,告诉了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脱离实际的数字泡沫,终究会被现实戳破,只重表面的花架子工程,迟早会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