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给我爸打电话借钱的那天，窗外正飘着初冬的冷雨，我爸捏着手机，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挂了电话就跟我妈叹气，说叔叔家堂弟要结婚，女方那边要十八万八的彩礼，叔叔凑了十多万，还差八万，想跟我们家借点，说半年内肯定还。
我家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爸妈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八万不是小数目，那是他们攒了两年的养老钱，也是我准备换工作的备用金。
但我爸心软，叔叔是他唯一的弟弟，小时候家里穷，兄弟俩相依为命，叔叔还曾为了让我爸读书，早早辍学去工地搬砖，这份情，我爸记了一辈子。
我妈虽有不舍，却也没多说，只是叹着气说：“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吧，孩子结婚是大事，不能让他难做人。”
第二天一早，我妈把八万现金装在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里，叠得整整齐齐，还在外面套了个厚塑料袋，怕路上淋湿。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慢点走，把钱亲手交给你叔叔，让他打个欠条，不是信不过，只是亲兄弟明算账，免得以后有闲话。”
我点点头，接过帆布袋，袋子沉甸甸的，压在胳膊上，也压在心里，那是爸妈的血汗，也是一家人的情分，我家离叔叔家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他住的小区。
小区是老旧的步梯楼，叔叔家在五楼，我把车停在楼下，没急着上去，想着先给叔叔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一下，毕竟拿着八万现金，走步梯总觉得不踏实。
我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就听到五楼的阳台传来叔叔和婶婶的说话声，窗户没关严，声音被风裹着，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里。
先是婶婶的声音，带着点埋怨：“你真跟大哥借到八万了？我还以为他会推脱呢，他家也不是多有钱的主。”
叔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还有点不屑：“推什么？我大哥那性子，我还不了解？软心肠，又念着小时候的情分，我说孩子结婚差彩礼，他能不帮？别说八万，就是十万，他咬咬牙也会拿出来。”
“那这钱真给孩子当彩礼？”婶婶又问，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悄悄站在单元楼的拐角，屏住了呼吸。
就听叔叔嗤笑一声：“当什么彩礼？那小子的彩礼我早就凑够了，这八万是我前几天打牌输的，还欠了牌友五万，这钱先把窟窿填上，剩下的还能再玩几次，说不定还能赢回来。”
“你疯了？”婶婶的声音提高了点，又赶紧压低，“你拿孩子结婚当幌子骗大哥的钱？那可是他的养老钱，你要是输了，这钱怎么还？大哥知道了，非跟你翻脸不可。”
“翻脸就翻脸？”叔叔的声音满是无所谓，“他是大哥，就该帮着我，我这辈子没混出个人样，他日子过得比我好，帮衬我不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就不还，他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把我告上法庭？都是一家人，他丢不起这个人。还有，你别跟孩子说，让他知道了，也该怪我了。”
“那欠条呢？大哥家会不会让你打欠条？”“打什么欠条？我让侄子送钱过来，他一个小辈，好意思让我打欠条？就算他提，我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是了，反正这钱，我压根就没打算还。”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胳膊上的帆布袋仿佛突然重了千斤，压得我心口发闷，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到头顶，又瞬间变成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我怎么也没想到，满口说着孩子结婚急用钱的叔叔，竟然拿着亲情当幌子，骗我爸妈的血汗钱去还赌债，甚至连还钱的念头都没有。
那些所谓的“难做人”“孩子结婚是大事”，全都是他编出来的谎话，而我爸妈的心软，我家的情分，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小时候的那些画面突然涌进脑海，叔叔背着我去买糖吃，带着我去河边摸鱼，还有他为了我爸辍学的模样，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得无比讽刺。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帆布袋的提手勒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远不及心里的疼，我没有再往上走，也没有再给叔叔打电话，甚至连一句质问的话都不想说。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情分都被撕得粉碎，再多的话，都是多余的，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小区，脚步有些沉，却异常坚定。
走到车旁，我打开车门，把帆布袋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没有回头，径直开回了家。
回到家，爸妈看到我回来，还带着那个帆布袋，都愣住了，我妈赶紧迎上来：“怎么回来了？钱没交给你叔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现金，然后把在楼下听到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们听。
我爸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扶着桌子，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反复念叨：“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骗我？怎么能拿孩子结婚当幌子？”
我妈红了眼眶，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人如此糟蹋。
没过多久，叔叔的电话就打来了，催我把钱送过去，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爸接过电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钱，我不借了。你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从此以后，你我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窗外的冷雨还在飘，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个深蓝色的帆布袋静静放在桌上，八万现金还在，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却被叔叔的贪婪和欺骗，浇得冰冷，碎得彻底。
我终于明白，有些时候，不是所有的一家人，都配得上你的真心和付出，比起血缘，真诚和珍惜，才是最珍贵的东西。而那些利用亲情的人，最终只会输掉所有的情分，活成孤家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