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准放!这些人是一个都不能放的!”
一九四九年一月,浙江奉化溪口的一座宅院里,电话那头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电话这头是南京总统府,刚刚签署了一道让所有国民党特务都感到背脊发凉的命令:释放全国政治犯。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拜把子兄弟,在这个兵败如山倒的节骨眼上,为了几千几万条人命,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一年,对于国民党来说,那是天都要塌了。
三大战役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国民党的精锐部队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百姓的日子那是没法过了,金圆券贬值得比废纸还快,早上扛着一麻袋钱去买米,到了晚上连盒火柴都换不回来。
蒋介石这个时候也是焦头烂额,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在一旁逼宫,美国人也对他失去了耐心,甚至想换马。没办法,蒋介石只能玩了一招以退为进,发了个声明说要“引退”。
一月二十一日,蒋介石带着一家老小,灰溜溜地回了老家浙江奉化。
李宗仁这就高兴了?那你就想错了。
他接手的这个“代总统”,说白了就是个顶雷的。国库里的金条、银元,早就被蒋介石像搬家一样运到台湾去了,连故宫里的宝贝都没落下几件。
更绝的是,军队的指挥权还在蒋介石手里攥着,李宗仁想调个兵,那比登天还难。整个南京政府,也就是个空架子,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还要面对长江北岸百万雄师的压力。
李宗仁心里那个急啊,这仗是肯定没法打了,再打下去连最后那点老底都要赔光。
他琢磨来琢磨去,摆在他面前的就剩下一条路:和谈。
但是想跟共产党谈,你总得有点筹码吧?总得让人家看到点诚意吧?光靠嘴皮子说“我们要和平”,谁信呢?
李宗仁把目光投向了那高墙深院的监狱。
那里头关着成千上万的共产党人和民主人士,这些人在蒋介石眼里是死敌,但在李宗仁眼里,现在就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这张牌要是打好了,说不定能换个“划江而治”的局面,保住江南半壁江山,自己这“代总统”还能接着干下去,甚至还能在美国人面前露个脸。
于是,李宗仁把心一横,决定要把这天给捅个大窟窿。
他找来了当时的司法行政部部长,叫杨兆龙。这个杨兆龙也是个明白人,是著名的法学家,他心里也清楚,国民党这艘破船眼看着是要沉了,谁也不想跟着陪葬。
李宗仁把杨兆龙叫到跟前,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说咱们要和谈,必须得先放人,这是诚意,也是唯一的出路。
杨兆龙一听,这事儿虽然风险大,搞不好就要被蒋介石的特务暗杀,但在当时那个局势下,也算是积德行善,顺便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七日,也就是蒋介石刚走没几天,李宗仁就给毛主席发了个电报。
电报里说得那是相当客气,大概意思就是:你们提的八项条件,我们可以谈,以前抓的那些政治犯,我们也准备放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消息一出来,南京城直接炸了锅。
老百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这天可能真的要变了。但是那些特务们,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知道,以前抓到一个共产党,那是升官发财的机会,是要拿去请赏的。现在总统竟然说要放了?这以后还怎么混?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但命令毕竟是命令,代总统的大印盖在那儿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杨兆龙拿着李宗仁的尚方宝剑,开始给各地监狱下条子。
首先就是南京的老虎桥监狱,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阎王殿,进去容易出来难。
典狱长看着手里的释放令,手都在抖。这要是放了,万一蒋介石杀个回马枪怎么办?要是不放,现管的李宗仁又催得紧,这可是抗命啊。
最后,还是形势比人强。外面解放军的炮声都快听见了,谁还愿意在这个时候当那个冤大头?
监狱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那些被关了好几年、受尽折磨的人,看着外面的阳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出来了?
没有审判,没有枪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来了?
据后来统计,当时光是在南京、上海这些地方,释放出来的政治犯就有好几千人,全国算下来,那是上万人的规模。
这波操作,简直是神仙打架,凡人得利。
李宗仁这一手,确实是把诚意摆到了台面上,但他没想到,真正的阻力,才刚刚开始。
02
咱们前面说了,蒋介石虽然人回了老家,但那双眼睛可一直盯着南京呢。
他在奉化老家,可不是在修身养性。他在那里架设了七部大功率电台,天天跟前线的将领、特务头子通气,指挥这指挥那。
这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遥控指挥”,李宗仁在台上讲话,蒋介石在台下拆台。
当听说李宗仁真的下令放人,而且是大规模放人时,蒋介石气得差点没把假牙咬碎。
在蒋介石看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人,是心腹大患,是仇敌。放了他们,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这一辈子,信奉的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于是,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一边是李宗仁的释放令,一边是蒋介石的密杀令。
这种权力的博弈,直接导致了下面执行层面的极度混乱。
在上海,保密局的头子毛人凤,那可是蒋介石的死忠粉。他根本就不鸟李宗仁这个代总统。
李宗仁说放,毛人凤就说杀。
著名的“四一”大屠杀,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特务们冲进学校、工厂,见人就抓,抓了就杀,根本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也不管你是代总统还是什么。
在他们眼里,只有蒋介石的话才是圣旨。
还有那个让李宗仁最没面子的事儿——张学良和杨虎城。
这两人是西安事变的主角,也是蒋介石这辈子最恨的人,关了十几年了。
李宗仁心想,要是能把这就这俩人放了,那和谈的诚意就更足了,说不定还能把西北军的旧部给拉拢过来,给自己增加点政治资本。
他特意签了手令,派人去重庆找当时管着这俩人的军统头子徐远举。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个军统头子那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回了一句:“老头子没点头,谁来也没用。”
李宗仁这个气啊,堂堂代总统,连个囚犯都放不出来,这脸往哪儿搁?这就好比是一个公司的CEO,说话还不如已经退休的董事长管用。
这事儿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宗仁虽然有心,但他手里没枪杆子。
在那个年代,没枪杆子,腰杆子就不硬。你下命令,人家不听,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一万多名被救出来的人,真的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蒋介石控制力最薄弱的空档期,或者是碰上了像杨兆龙这样愿意执行命令、还有点良知的官员。
而那些被特务牢牢控制的重要人物,命运就悲惨多了。
03
时间很快就到了一九四九年四月。
北平的春天来得晚,但国共谈判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
李宗仁还在南京做着“划江而治”的美梦,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开明”,共产党就会同意让他保留江南的地盘。
但实际上,无论是蒋介石还是共产党,都没打算让他做这个梦。
蒋介石是不甘心失败,他还在想着反攻,想着怎么把李宗仁搞下去,自己重新上位。他把最精锐的部队、最值钱的物资都运走了,留给李宗仁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而共产党这边,立场非常坚定:将革命进行到底,绝不留后患。中国必须统一,不能搞什么南北朝。
四月二十日,最后通牒的时间到了。
这一天,南京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宗仁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在和平协议上签字。
为什么?因为蒋介石发话了,谁签字谁就是国民党的罪人,谁就要掉脑袋。李宗仁虽然想和谈,但他更怕死,更怕背上“卖党”的骂名。
这一拒签,那后果大家都知道了。
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一声令下,百万雄师过大江。
那场面,简直是摧枯拉朽,排山倒海。
国民党苦心经营的长江防线,号称是固若金汤,结果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就破了。
这时候的李宗仁,才发现自己是两头不讨好。
蒋介石恨他逼宫,恨他搞烂了局势;共产党看他没诚意,拒绝了最后的和平机会。
南京解放前夕,李宗仁看着大势已去,坐着飞机跑了。
但他没敢去台湾。
他心里明镜似的,去了台湾,那就是案板上的肉,蒋介石能饶得了他?桂系逼宫这笔账,蒋介石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张学良、杨虎城就是前车之鉴。
特别是杨虎城将军,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毒手。就在重庆解放前夕,蒋介石亲自下令,让毛人凤把杨虎城一家老小,连同秘书一家,全部残忍杀害了。
这事儿,成了李宗仁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国民党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那一刻,李宗仁可能才真正明白,他和蒋介石之间的差距,不在于权谋,而在于底线。
但不管怎么说,那道释放令,确实是实打实地救了不少人。
很多后来在新中国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干部、专家,就是在那次大释放中重获自由的。他们有的隐姓埋名,有的辗转回到了解放区。
从这个角度看,李宗仁这个“代总统”,虽然当得窝囊,但这事儿办得,确实是积了大德。
04
李宗仁跑了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漂了十几年。
他先是去了美国,当了个寓公。
在美国的日子,那是真寂寞。虽然不缺吃穿,但远离故土,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新中国一天天变好,抗美援朝打出了国威,原子弹也爆了,国际地位也高了。
他那颗心,又开始动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这大半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跟着蒋介石搞独裁,搞内战,最后落得个流亡海外的下场。而共产党,虽然当年是死对头,但人家是真真切切地把中国给建设起来了。
一九六五年,李宗仁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回国。
这在当时,绝对是个爆炸性的大新闻。
前国民党代总统,二号人物,居然要回北京?这不仅仅是是个人的选择,更是一个政治风向标。
蒋介石在台湾听说了这个消息,那是气得跳脚,派人各种阻挠,甚至威胁要暗杀。
但李宗仁这次是铁了心要回家。
七月二十日,李宗仁的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位风度翩翩的周总理,亲自站在舷梯旁迎接。
那场面,给足了面子,也给足了尊严。
在机场大厅,李宗仁宣读了声明,说自己要落叶归根,要为国家的统一尽最后一份力。
这跟在台湾那个孤岛上,天天喊着“反攻”却越来越绝望的蒋介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人说,李宗仁这是投机;也有人说,他是看透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回来的那一刻,历史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又仿佛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归宿。
而当年那个帮他执行释放令的杨兆龙,命运就坎坷多了。
杨兆龙后来留在大陆,因为种种原因,受了不少苦,经历了不少波折。但这就是历史的复杂性,大潮之下,个人的命运往往由不得自己。
05
李宗仁回来后,受到的待遇那是相当高。
毛主席请他吃饭,跟他聊历史,聊哲学,甚至还聊起了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
有一次,毛主席笑着问他:“德邻先生,你今后打算干什么呀?”
李宗仁想了想,说:“我想搞搞教育。”
你看,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过去了,不再去碰那些敏感的政治,安安心心做个寓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反观蒋介石,在台湾一直到死,都还要把那个“总统”的位子坐得死死的。
甚至到临死前,还在念叨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还在想着怎么反攻大陆。
一九六九年,李宗仁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他这一辈子,跟蒋介石斗了半辈子,从北伐斗到抗战,从抗战斗到内战,最后却是在蒋介石最痛恨的地方,画上了句号。
而那一万多名因为他一道命令而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后代,或许此刻正在读着这篇文章。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奇妙的地方吧。
那个年代的恩怨,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一个了断。
06
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这件事。
蒋介石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手里握着几百万大军,有美国人的飞机大炮,最后却输得精光。
他以为杀人能解决问题,以为把反对他的人都关起来、杀掉,天下就是他的了。
可结果呢?杀得越多,反抗越激烈。人心向背,从来都不是靠枪杆子能强行改变的。
李宗仁虽然也是个军阀,也是个政客,也有过不少黑历史,但在那个关键时刻,他做出的那个选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客观上是顺应了天意民心。
那一纸释放令,比他在台儿庄打的那场胜仗,积的阴德还要多。
它救的不仅仅是一万多条人命,更是保存了国家的元气。
现在的南京总统府,游客络绎不绝。
大家在那张办公桌前拍照留念,听导游讲当年的故事。
但很少有人知道,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曾经签发过那样一道救命的命令。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些恩恩怨怨,早就随风去了。
但有些事,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谁做了好事,谁做了坏事,时间久了,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代的血雨腥风,咱们现在的人是体会不到了。
但看着那些史料,看着那些数字,还是会觉得心惊肉跳。
幸好,那个时代过去了。
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一句话、一个信仰就被抓进监狱。
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也是历史给我们的最好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