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字我签不了,真的签不了!”1965年的南京军区总医院,一位身经百战的院长盯着一张体检表,额头竟然渗出了细汗。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回碰上的事,比让他上战场还要棘手。
本来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各项指标都在及格线以上,简直就是为了开飞机生的,偏偏看到家长那一栏,院长手里的笔就像有千斤重。
不是因为身体有毛病,而是因为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许世友。
02
1965年初春的南京,天还透着凉意,但南京军区总医院的选飞体检处,空气却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年,空军急需补充女飞行员,指标卡得死死的,要求高得吓人。负责把关的院长顾正民,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这一下午过去了,筛了一批又一批,硬是没一个能让他点头的。
这飞行员选拔,比选美还挑剔,身体稍微有一丁点瑕疵,直接刷掉。
就在顾正民急得在走廊里转圈的时候,走廊尽头出现了两个姑娘。
这一眼,顾正民的眼神就亮了。
其中一个姑娘,走路带风,腰杆笔直,那精气神,一看就是练过的。顾正民是老行伍出身,看人不用上秤,搭眼一瞧就知道这骨架子是不是当兵的料。
他几步追上去,就把人拦下了,问这两位是不是也是来选飞的。
那个走路带风的姑娘愣了一下,摇摇头,说她只是陪朋友来的。
这姑娘叫许华山,那年才19岁。她这话一出,顾正民更来劲了,陪考的往往比考的心态好,身体也没准更好。他也没多想,直接就劝,说来都来了,测测呗,万一是个飞天的料呢?
许华山被这话说得心动了。那个年代的年轻人,谁没个蓝天梦?
这一测,整个体检室都沸腾了。
心肺功能?完美。视力?鹰眼。平衡机转了几十圈下来,连晃都不晃。顾正民看着手里的数据表,乐得嘴都合不拢,这哪里是体检,简直就是照着飞行员教科书长的。
“合格!绝对合格!”
顾正民大手一挥,亲自拿笔给这姑娘填表登记。
问姓名,答许华山。
问籍贯,答河南信阳。
问父亲姓名,答许世友。
顾正民手里的笔,“啪”地一下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从刚才的兴奋瞬间变成了谨慎,甚至带着点不敢相信,问是哪个许世友。
许华山一脸平静,说就是南京军区司令员那个许世友。
空气在那一秒钟仿佛凝固了。顾正民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有点稚嫩的姑娘,再看看表格上那个沉甸甸的名字。这字,他签不下去了。
这是送去当飞行员,不是送去享福。万一出了事,万一摔了,这责任谁担得起?更何况,那个年代对高干子女的审核那是慎之又慎。
顾正民叹了口气,合上了表格,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让许华山回去问问许司令。
一盆冷水,就这么泼了下来。
03
当天晚上,南京军区的一处老宅子里,灯光昏黄。
许世友刚批完公文,警卫员递过来一封信。信是小女儿许华山写的。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开国上将,看着信,眉头越锁越紧。他家里孩子多,儿子们都在部队摸爬滚打,他是支持的。可这个小女儿,他原本是想让她多读读书,离战场远点的。
飞行员是干什么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许世友把许华山叫到了书房。
他拿着信,声音不大,但带着威压,问信是不是她写的。
许华山站得笔直,那是从小在军营里熏陶出来的站姿,说信是她写的。
许世友又问,是不是真想去。
许华山没退缩,迎着父亲的目光点点头,说想去。
许世友猛地站起来,盯着女儿的眼睛,说那是去玩命,部队不是托儿所,进去了就不是他许世友的闺女,是国家的兵。
许华山还是那个姿势,说她明白。
许世友沉默了。他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看到了年轻时提着大刀冲锋的自己。这股子倔劲,还真是亲生的。
第二天一早,顾正民收到了一张条子。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力透纸背:许华山体检通过,可入选。准备吃苦,准备死。
不是“请关照”,也不是“去锻炼”,而是“准备死”。
这就是那个年代父爱的表达方式。狠吗?真狠。爱吗?也是真爱。因为在许世友看来,进了军营若是不把命豁出去,那就对不起身上那层皮。
04
1966年,吉林长春,空军航空学校。
许华山来了,胸前别着一个代号:0013。
教官是个冷面孔,翻看档案时在“父亲”那一栏停顿了几秒,然后冷冷地甩出一句,说在这里别提她是谁的女儿。
许华山记住了。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才过了一周,“许司令的闺女”这个标签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新兵营。
这下子,许华山的日子难过了。
训练场上,五点起床,负重越野,旋梯旋转,这些肉体上的折磨她都能咬牙挺住。膝盖磕青了,手掌磨破了,她一声不吭。
最难受的是那种无形的孤立。
集合慢了一秒,就有人阴阳怪气,说到底是司令千金,娇气得很。
训练成绩好了,有人背后嘀咕,说是教官给开小灶了吧。
甚至有一次夜训摔倒了,旁边传来的不是搀扶,而是几声刺耳的轻笑。
许华山委屈吗?委屈大了。她明明比谁都努力,模拟舱里待的时间比谁都长,可所有的汗水都被“许世友女儿”这五个字给抹杀得干干净净。
在一次模拟敌后撤离演练失败后,同班战友的一句“要不是她拖后腿”,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那天夜里,许华山坐在床边,写了一封退学申请书。她不想干了,不是怕死,是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但在交上去之前,她给家里寄了一封信,发泄了一通委屈。
七天后,回信到了。
许世友的回信简单粗暴,就一行字:既入军校,当炼成钢。若怕死,就准备死。
看着这行字,许华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把那张退学申请书撕得粉碎。
怕死?她不怕!怕闲话?去他妈的闲话!
从那天起,那个委屈巴巴的0013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子一样的许华山。
别人睡觉,她去背仪表盘;别人休息,她去练旋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训练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她要证明一件事:她许华山能站在这里,不靠爹,靠的是她自己的骨头够硬!
05
两年后,机场跑道。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许华山坐在驾驶舱里,戴上头盔,扣好氧气面罩。
这是她第一次单飞。没有教官在旁边指导,没有副驾驶帮忙修正,上了天,命就在自己手里。
塔台传来指令,0013,准许起飞。
许华山深吸一口气,推杆,加油门。飞机像一只被唤醒的猛兽,呼啸着冲向跑道尽头,昂头,拔地而起。
那一刻,地面的喧嚣消失了,流言蜚语消失了,甚至连父亲那张严厉的脸也模糊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这架战鹰。
爬升、盘旋、俯冲、改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用手术刀切割空气。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起落架擦过跑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当许华山走出机舱摘下头盔那一刻,那些曾经在那背后指指点点的人,都闭嘴了。在军队里,实力就是最好的封口胶。
再后来的日子里,许华山并没有像某些人猜测的那样去飞最风光的战斗机,而是干了运输机。
这活儿累,不起眼,但责任重。
西南的高原雪山,她飞过;抗洪救灾的一线,她去过。几千个小时的飞行时长,每一次起落都是在鬼门关边上溜达。
但她创下了一个记录:零事故。
在她的档案里,关于父亲那一栏始终是静默的。她很少提自己是谁的女儿,甚至很多人跟她飞了几年都不知道她的家世。
因为她心里清楚,在万米高空,气流不会因为你爹是司令就对你温柔,死神也不会因为你有背景就绕道走。
能保命的,只有手里过硬的技术和那颗不怕死的心。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官二代”。不拼爹,只拼命。
这事儿放到现在看,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但在那时候,这就是那代人的常态。
正如许世友当初说的那样:既然穿了这身军装,就别把自己当个人物,把命交给国家,把本事留给自己。
这,才叫真正的硬核。
06
许华山的飞机在天上飞了几十年,落地的次数比谁都稳。
她这一辈子,没给那张“许世友”的体检表丢过脸,更没给那身军装抹过黑。
直到退休那天,她也就是个安安静静的老太太。
那些年,很多人都想借着许家的光环往上爬,可许华山硬是用几十年的沉默,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普通的飞行员。
你说这算不算傻?
在那个年代,这种“傻”劲儿,才是最让人服气的聪明。
就像那天在南京体检室里,那个叫顾正民的院长,虽然当时吓得手抖,但心里估计也是佩服的。
毕竟,敢把女儿送去“准备死”的父亲,和敢真的去“准备死”的女儿,这爷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英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