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克龙的政治寿命基本宣告结束的情况下,德国总理默茨只会加速通过发展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以对冲法国民粹主义政府上台的破坏力。德法轴心已经结束,欧洲的政治动荡也将愈发激烈。
撇开结构性原因不同,马克龙和默茨不同的政治风格就是两人频繁出现摩擦的原因。马克龙是一位极度富有表演欲望的领导人,他往往试图通过宏大的公开演说来设定欧洲的具体议程,并且在这些演讲中,马克龙往往无视盟国内部的政治现实,优先为自己所认可的政治理念所服务。
这对德国前总理舒尔茨来说,属于尚可忍受的不适;但对同样自尊心强烈且口无遮拦的德国现任总理默茨来说,那就是法国的霸权主义。这种霸权主义既是对德国主权的干预,也是马克龙根本不尊重德国政府的表现。这一问题实际上在默茨上台之前就已经有挣扎。
这一问题随着马克龙在24年解散国民议会导致自己成为跛脚鸭之后变得更为明显。由于马克龙几乎无力干涉国内的具体议题,所以他将越来越多的精力都投射到外交事务之中,希望自己可以凭借在外交上的政治遗产掩盖自己在国内政治上的失败。这一策略的结果就是马克龙愈发频繁地对国际问题进行指手画脚。
但对德国人来说,马克龙成为跛脚鸭就应该有坡脚鸭的自觉。他应当承认自己在欧洲层面议价能力的显著下降。换言之,马克龙更加应该在欧盟层面上更加听从德国人的想法,而不是在那自以为是地制造麻烦。
当然,两国之间也确实因为政府更迭产生了一些新的共同利益。对绿色协议的共同反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作为欧洲的核能大国,法国人顽固地拒绝将核能排除在绿色能源之外。而上一届受到绿党强烈驱动的德国政府则将核能视为过时能源,希望将核能排除在欧洲的绿色金融体系之中。
不过这一问题现在已经不是大问题。毕竟在德国政府换天和环保议题退潮的当下,默茨政府对拆毁绿色协议的兴致比马克龙政府还要高。相比之下,作为绿色协议支持者的马克龙则有更多的历史包袱,在这一问题上的掉头速度反而没那么快。
问题是,双方之间的结构性摩擦却在其他地方进一步加剧了。其中最为重要的问题就是国防战略自主的问题。对马克龙来说,欧洲人必须建立起自己的独立防卫能力,避免成为美国人的附庸。所以他主张所有欧洲层面对国防安全的支援必须优先用于欧洲自身。用大白话来说,这些钱必须留给欧洲本土的国防工业。
马克龙有这种想法非常简单,因为法国拥有欧盟范围内相对最完善的国防工业体系。马克龙实际上通过这个看似大义极为充分的理由,试图尽可能将欧洲资金留给法国的国防企业。
马克龙的小算盘显然瞒不过德国人的眼睛。对德国人来说,满足国防工业体系确实重要,但绝不是为了满足你法国人的国防工业体系,更何况德国政府长期以来就是通过向美国购买武器的方式获取安全保障。
所以德国主张这些拨款和贷款应该具有更大程度上的灵活性。并且这一立场得到了东欧国家的大力支持。原因也很很简单,除了同样需要讨好特朗普之外,它们在对俄罗斯的恐惧下需要的是美国即时的武器交付,而不是等着法国人恢复国防工业体系。
德法在这一问题上进一步分裂的最新表现就是未来作战空中系统的破产。这一计划被简称为FSCAS,是在2017年由法国、德国和西班牙联合牵头研制下一代战斗机的关键国防计划。在这一计划中,法国人和德国人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
问题是,在下一代战斗机的使用目的上,两国基于自己不同的国防需求难以达成任何有效妥协。法国需要一款能够搭载于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型,以维持其海外干预能力;而德国则更倾向于一款具备多用途作战能力、能够替代台风战斗机并执行北约核共享任务的陆基平台。
或者可以这样说,法国人只想要纯正的法国货,从而实现在自身国防产业的闭环;而德国人则更需要考虑兼容性,能让飞机与美制系统相匹配。
更为糟糕的是,法国人无论是出于傲慢还是自信,达索航空要求对战斗机项目拥有更大的支配权。这直接导致该项目已经陷入到事实上的死亡。虽然法国官方层面拒绝承认这一点,并表示依旧在与德国人继续磋商,但默茨政府已经开始与意大利政府接触,讨论意大利和日本联合开发的替代项目。
德国人已经将自己的底线明确告诉法国人,如果法国人实在想要自己的战斗机,那么项目可以直接一刀两断,各自在样机的基础上开发不同型号。但法国的财政情况显然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这最终成为了回旋镖再次击中在马克龙本人身上,他的欧洲战略整合根本不值一提。
在其他问题上,比如南方共同体市场和俄乌冲突上的不同态度,双方都因为国内不同的情况经常出现相互否定的情况。笔者不再对这些问题详细展开。我们更需要主义的是,德法轴心的想法在短期内已经在事实上破产。欧洲国家已经走向更为广泛的临时性同盟,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利益。欧洲的战略稳定性,也将会被进一步掏空,成为欧洲衰弱的又一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