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62岁的我也许该庆幸,在这个头发花白、腿脚渐慢的年纪,竟然还能遇到一个男人,愿意每月出一万八千块钱,只为求我一个“搭伙”的承诺。
那一刻,周围老姐妹们的目光里写满了嫉妒。
在她们看来,这哪里是找老伴,这简直是老天爷在我守寡八年后,补发给我的“养老金”。
赵建国穿着熨烫妥帖的灰西装,坐在我对面,把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得像个绅士:
“素芬,这卡里每月都会准时进账一万八,你可以随便花,不用记账。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我吃顿热饭。”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两个月后,我会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赤着脚拎着唯一的行李箱,像个贼一样,趁他熟睡,悄悄撬开了那把沉重的防盗门。
那一晚,雷声滚滚,仿佛要劈开这长达两个月的、如精美瓷器般易碎的噩梦。
01
我和赵建国的重逢,是在两个月前的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上。
那天我本不想去。
自从五年前老伴老秦因为心梗突然撒手人寰后,我的生活就缩减到了方圆三公里以内:早起去菜市场捡捡便宜菜,中午给儿子儿媳带带孩子,晚上一个人守着那台开了十来年的旧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老秦走得急,没留下多少积蓄,我那点退休工资,每个月贴补完孙子的奶粉钱,剩不下几个。
聚会上,老同学见面,难免要互相打量。
有人发福了,有人秃了,而赵建国是全场最夺目的那个。
他不仅没老,反而多了种儒雅的气度。
听班长说,建国这些年搞外贸赚了大钱,在城南有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妻子三年前病逝了,他现在一个人住。
饭桌上,赵建国就坐在我旁边。
他很照顾我的口味,把清蒸鱼转到我面前,轻声问:“素芬,这些年过得还顺心吗?”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辈子顺心不顺心,看看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廉价地摊货就知道了。
散场时,赵建国主动要求送我。
他那辆黑色的豪车停在我住的那栋老旧筒子楼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素芬,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他熄了火,黑暗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我们都老了,孤独是这世上最苦的药。你照顾我的起居,我负责你的余生。每个月一万八的退休金,我都交给你,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愣住了,心跳得极快。
一万八,那是我当时退休金的四倍。
“为什么是我?”
我颤声问。
他转过头,月光照在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怀念:“因为四十年前,在那棵老槐树下,你没接我的那封情书。素芬,我惦记了一辈子。”
那一刻,我承认我动摇了。
不仅是为了那诱人的一万八,更是为了那句“惦记了一辈子”。
在被生活磨砺成一块粗砺的石头后,谁能拒绝突然降临的温情与富足?
02
搬进赵建国家里的第一周,我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场华丽的梦。
他的房子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声。
实木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开放式厨房里摆满了我不认识的洋玩意儿。
赵建国说到做到,他真的给了我一张卡,密码是我的生日。
“素芬,这钱你拿去买衣服、买护肤品,或者是贴补你儿子,我不管。只要你把这个家收拾得像个家样,每天让我回来能吃上一口你亲手做的红烧肉就行。”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开始尽心尽力地扮演起这个“老伴”的角色。
我每天五点起床,去早市买最新鲜的食材。
我把那些厚重的窗帘拆下来洗净,把每一个死角都擦得一尘不染。
赵建国对我的勤劳很满意,他偶尔会从背后抱住我,感叹说:“素芬,还是你身上这股子烟火气好,这才叫日子。”
但我很快发现,这一万八千块钱,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一道裂痕,是从赵建国的女儿赵蕊回来开始的。
那天我正在厨房炖鱼,赵蕊没打招呼就推门进来了。
她是个很精干的女人,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她进屋后,先是像巡视领地一样四处看了看,然后踩着高跟鞋走进厨房,冷冷地看着我。
“你就是秦阿姨?”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在我的洁净地板上踩出一串污迹。
我放下铲子,局促地笑了笑:“赵蕊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她没接话,而是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我:“我爸这人花钱没数。既然你拿着他那张一万八的卡,以后家里的每一笔开销,都要记在这个账本上。月底我会来核对。还有,我爸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所有的饮食必须严格按我这张单子来,多一克油都不行。”
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单子,心沉了一下。
赵建国不是说,这钱随我支配吗?
当晚,我把账本的事跟赵建国说了。
他坐在沙发上喝茶,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赵蕊那是担心我,你就依她。她这人就这样,事业心强,心思细。你记记账也不费事,反正钱还是你花。”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开始有了疙瘩。
记账不难,难的是那种被人时刻监视、被当成雇佣保姆的感觉。
03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赵建国的秘密远不止这一个。
他虽然给我一万八,但他对我的控制欲,随着这笔钱的支出,变得越来越病态。
有一次,我因为儿子感冒了,急着回去看了一眼,顺便在路上的商场给孙子买了一套五百块钱的乐高,刷的是那张卡。
晚上回到家,赵建国竟然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
他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审视。
“今天去哪儿了?”
他问。
“儿子病了,我回去看看。”
我老实回答。
“买了乐高?五百二?”
他晃了晃手机,那是银行卡的扣款提醒。
我有些尴尬:“我想着很久没给孙子买礼物了……”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种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度之大让我感到了疼痛:“素芬,我是给了你一万八,但这钱的初衷是让你全心全意守着我。我不喜欢我的钱,被用来养别人的儿孙。你要明白,你现在的重心在这里,懂吗?”
那一晚,我整夜未眠。
我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第一次觉得这大房子冷得像个冰窖。
那一万八,哪是馈赠?
那是买断。
他买断了我的亲情,买断了我的自由,甚至买断了我作为一个独立人的尊严。
而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赵建国的身体状况。
他每天晚上都要在书房里待很久。
有一次我去送茶,推开门,看见他正对着一面墙发呆。
那面墙上挂满了照片,但不是他去世妻子的,而是一些模糊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生活照。
他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瓶,正拼命地朝空气中喷着一种气味古怪的药水。
见我进去,他迅速把药水收进抽屉,厉声喝道:“谁让你不敲门进来的!”
那声音里的暴戾,和我初见他时那个儒雅的老同学,简直判若两人。
后来,我在打扫书房时,无意中在那个抽屉的夹层里,翻到了几张被揉皱的医院诊断报告。
由于我是护士出身,虽然退休多年,但那些医学术语我还是认得出的。
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老年病,可当我看到“阿尔兹海默症晚期前兆”和“精神情感性障碍”几个字时,我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仅如此,在那叠报告下面,我还发现了一份法律文件。
那是一份遗嘱草案,上面清楚地写着,他所有的财产都已经公证给了他的女儿赵蕊,而对于我这个“搭伙老伴”,上面只有一句话:
“秦素芬在照顾本人期间,享有每月一万八千元生活费,若本人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自动解除,秦素芬需在三日内搬离,不得主张任何财产分割。”
我跌坐在地毯上。
原来,他找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四十年前的情书,也不是为了找个灵魂伴侣。
他是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知道自己即将陷入漫长的、不堪的病痛折磨,而他的女儿不愿亲手照料,所以他们合谋找了一个“便宜又好用”的熟人。
那一万八,是他给自己买的“全天候高级陪护费”,更是为了在病发期,能找个发泄愤怒与病态控制欲的出口。
04
我开始观察赵建国。
一旦我有了疑心,很多细节就浮出了水面。
他最近忘性越来越大,有时候刚吃完饭就问我怎么还不做饭。
更可怕的是,他在清醒和糊涂之间无缝切换。
清醒时,他是那个给我买丝巾、带我去听音乐会的浪漫绅士;糊涂时,他会盯着我看上半天,突然狠狠地推我一把,骂我是“想偷他家产的贼”。
赵蕊来得越来越勤,但她从来不进她父亲的房间,只是每次都叮嘱我:“秦阿姨,我爸脾气不好,你多担待。那一万八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只要你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别出去给公司惹麻烦。”
看,他们父女俩分工明确,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我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
长期的精神高度紧张让我失眠、掉发。
我向儿子暗示过,说赵叔叔这边不太好相处,我想搬回去住。
可儿子的反应却让我心寒。
他正为了房贷焦头烂额,听说我要走,急得跳脚:“妈,你别耍小脾气。一万八啊!你在这儿干两年,我儿子的学区房首付就有了。赵叔叔那是病,你是护士,你有经验,你就当是发挥余热,赚这份辛苦钱不行吗?”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深重的悲哀。
全世界似乎都在劝我,为了那一万八,忍一忍,再忍一忍。
但我忍不了的是那种渐渐逼近的恐惧。
那天晚上,赵建国又发病了。
他半夜闯进我的房间,手里拿着一根实木拐杖,眼神涣散而狠戾。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指着我的鼻子大吼:“你把那封信藏哪儿了?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你当年就为了秦卫东那个穷鬼拒绝我,现在还不是乖乖回来舔我的脚?”
他说的是四十年前的事。
那一刻,他眼里的恨意是真实的。
他挥动着拐杖,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我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过了约摸半个小时,他像是突然耗尽了体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喊着他去世妻子的名字。
我看着这个在外面风光无限的老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赵建国。
他看着屋里的狼藉,满脸愧疚地拉着我的手:“素芬,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对不起,吓到你了。这张卡里我多存了五千,你去买套好点的化妆品压压惊。”
我看着那张卡,只觉得它像一张沾满血的符咒。
05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开的,是那通我在书房门口偷听到的电话。
那天,赵蕊又来了,她在书房和赵建国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爸!你不能再这么挥霍了!”
赵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狠劲,“你那几笔海外投资全赔了,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要不是为了维持你这个‘成功人士’的假象,好让那几个债主不立刻上门,我至于每月凑一万八给那个老太太吗?”
我如遭雷击,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赵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也很颓废:“不给她这笔钱,她能这么死心塌地照顾我?赵蕊,我现在的身体,离不开人。只要她在那儿顶着,外人就觉得我还没垮,还没老糊涂。那一万八,是咱们的保命符。”
“保命符?”
赵蕊冷笑一声,“你那个老同学可不傻。万一她发现你的卡里其实没多少钱了,或者是发现你那些债主快找上门了,她跑得比谁都快。我已经联系好了,等下个月,把这个房子抵押出去。至于她……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她打发走就是了,反正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咱们不欠她什么。”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再等等,等我把那笔保险转到你名下。素芬这人,心软,好拿捏……”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攫住。
原来,这一场所谓的“夕阳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哪有什么月薪一万八?
那不过是赵建国用来维持虚假体面、骗取廉价劳动力的一块幌子。
等他的价值被榨干,等他的债主上门,我这个所谓的“搭伙老伴”,不仅会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因为那份模糊的协议,背上莫名其妙的责任。
更可怕的是,赵蕊提到了“保险”。
在护士的职业敏感下,我联想到赵建国最近一直在服用的那些药物中,有一种药的剂量,似乎一直在被他自己偷偷加大。
他想干什么?
或者说,他们父女想通过这种方式,完成最后的财富转移?
我不敢再往下想。
这个家,每一寸空气都透着腐烂和算计的味道。
我退回房间,手颤抖着打开了那个我平时放证件的旧包。
那一刻,我摸到了赵建国给我的那张银行卡。
我鬼使神差地穿上外套,趁着他出门散步的空挡,去了附近的一家银行。
我颤抖着手把卡插进ATM机。
查询结果出来的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余额显示:258。
40元。
那一万八,根本没有按时进账。
上个月我给儿子买乐高扣掉的五百块,竟然已经是这张卡的最后一点余温。
原来,赵建国一直在撒谎。
他所谓的“月底进账”,根本就是空头支票。
他利用我对他那点陈年旧情的信任,利用我对他“大款”人设的敬畏,白白使唤了我整整两个月。
那每天精心准备的饭菜,那没日没夜的洗涮和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讽刺。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我满脸泪水。
我不是为了钱哭,我是为了自己这份廉价的、被践踏的尊严。
回到家时,赵建国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平时用的那个围裙,正放在鼻尖下闻着,脸上露出一种扭曲而满足的笑。
“素芬,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晚饭做好了吗?我突然很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多放点糖。”
我看着他,在那一瞬间,我竟然从他那张儒雅的脸上,看到了一个食人魔的影子。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这就去做。”
转身进厨房的那一刻,我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我不能等到下个月,不能等到赵蕊把房子抵押,更不能等到债主破门而入。
我要走,就在今晚。
但我很清楚,以赵建国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对我的控制欲,如果被他发现我要走,他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我必须找一个契机。
晚上十点,赵建国吃完了那碗加了“料”的红烧肉。
我在里面加了一倍剂量的、他平时用来助眠的药物。
看着他坐在沙发上,头一点点垂下,最后发出沉重的鼾声,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没有收拾太多的东西。
我带走了我来时的那个破旧行李箱,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和那两百多块钱。
赵建国给我的那些所谓名贵的丝巾、首饰,我一样都没碰。
那些东西,是枷锁,是罪证。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奢华却死寂的大房子。
赵建国躺在沙发上,嘴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不再像个威风凛凛的成功人士,而像一具正在枯萎的躯壳。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赵建国的鼾声突然停了。
他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素芬……别走……”
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刻全部竖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