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刚把吴国的宫殿烧成白地那天,洛阳城放了三天的灯,群臣山呼万岁,谁也想不到十五年后,司马家的子孙会互相把刀捅进对方的喉咙。
祸根就是司马炎亲手种下的。他觉得曹魏亡在宗室太弱,于是把亲儿子、堂侄、远房表亲统统封王,还给每个人实打实的五千兵。好嘛,这下司马家不缺亲戚了,就缺一个正常人。司马衷登基后,连麦子跟韭菜都分不清,朝政落到贾南风手里,这女人狠起来连亲外甥都杀。于是司马家的王爷们拎着兵马进京,像逛菜市场一样轮流坐庄,今天你废我,明天我砍你,洛阳的护城河被尸体堵得发臭,史官数了数,有名有姓的王爷死了十几个,没名没姓的士兵填进去四十万不止。
等到最后一个王爷把同族杀得差不多,匈奴人刘渊笑了。他早年在洛阳当过质子,跟司马家喝过酒,现在带着骑兵回来收账。311年,匈奴人攻陷洛阳,晋怀帝被装进铁笼游街,西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亡了。北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建康那边却热闹起来。王导扶着司马睿过江,在秦淮河边重新开张,士族们拖家带口南逃,连祖传的青铜器都舍不得扔,这就是“衣冠南渡”——字面意思是连衣服帽子都带来了,其实就是中原的精英集体搬家。
东晋的门阀政治看着体面,其实寒门子弟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王、谢、庾、桓几家轮流坐庄,皇帝倒成了吉祥物。王导的侄子王羲之在兰亭喝酒写《兰亭序》时,朝廷里正吵着要不要北伐——没人真想去,毕竟谁舍得乌衣巷的豪宅呢?但讽刺的是,正是这种“躺平”的政治,养出了中国历史上最叛逆也最风雅的一群人。他们嗑药、酗酒、裸奔,把《老子》《庄子》读成了流行歌词,顾恺之画画讲究“传神”,王羲之写字追求“气韵”,连佛祖都被他们拉来跟孔子老子一起喝下午茶。
最妙的是,这帮看似不务正业的文人,无意中给中国开了条新路。江南的沼泽被他们开垦成良田,北方的胡人学着他们的样子建学校、穿汉服、写汉字。等到三百年后隋唐兴起,人们才发现晋朝留下的不仅是烂摊子,还有一整套融合南北的“操作系统”——从均田制到科举制,都能在晋朝的废墟里找到源代码。
所以别急着骂晋朝无能,历史有时候就像老酒,初尝酸涩,后劲才显。那些互相残杀的王爷、嗑药的文人、逃难的士族,其实都是新中国的接生婆。只不过他们接生的时候,顺手把产房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