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热气没散尽就先举手机的年夜饭吗？也见过蒸鱼摆成孔雀开屏、鲍鱼码出北斗七星，最后剩半桌、打包三回的团圆饭吗？可就在今年除夕，山东龙口一位老父亲拍下自家餐桌——青椒炒大肠泛着油光，拉皮塌在碗边，复炸里脊微黄起皱，肉丸汤还浮着几星葱末。四只白瓷碗，没碰过滤镜，没找过布光师，发到朋友圈第三天，转发破两万，底下评论翻到第47页还在吵：“这叫过年？”“这才是过年。”
其实哪有什么标准年夜饭。去年春节，全国每桌剩菜比平时多出42.7%，餐饮协会那张数据图我截图存了半年——冷掉的扣肉、凉透的海参、没动筷的佛跳墙，在酒店后厨堆成小山。而龙口这家人，锅底那点肉丸汤，母亲顺手浇进孙儿碗里，孩子扒拉两口就光了盘，第二天清早她又挎着菜篮子去了南巷集市，买了两斤小黄鱼，鳞片刮得干干净净，准备中午煎得焦香酥脆。
有人问：不丰盛，长辈会不会不高兴？我问过我爸，他正蹲在灶台前搅萝卜丝馅，油星溅到旧毛衣袖口，说：“你妈三十年没让我碰过擀面杖，你回来洗个碗，她能乐呵一宿。”话糙。但真。
现在杭州物美、青岛利群、常州大统华的生鲜区，春节前三天，胡萝卜按根卖，五花肉切五两起称，蒜苗论把，芹菜剪段装袋——结账的年轻人背着电脑包，扫码时顺手把“少放盐”的备注打在订单里。他们不拼盘，不录vlog，守岁前先炖一小锅白菜豆腐，汤色清亮，豆腐边微微发皱，是刚出锅就喝的温度。
山东农村也悄悄变了。去年莱州一个村改办婚宴新规，十八道菜砍到十二道，省下的钱给孩子搭了个充气城堡，给老人请了位中医坐堂问诊。酒席照摆，笑声没少，垃圾清运车初四就空着开走了——比往年早一天。
你搜“满汉全席年夜饭”，节前四天教程霸榜，初七再点开，播放量停在9832；但“白菜炖豆腐为啥发酸”那条问答，正月十五还有人在底下补一句：“我妈说，锅得是铁的，火得是小的，盖子得留条缝。”
那天晚饭后，小孙子蹲在厨房门口舔勺子，父亲擦灶台，女儿用旧毛巾擦水槽边的水渍。窗外烟花炸开，屋里没关抽油烟机，油香混着鞭炮味，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
你闻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