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洛阳城头的大王旗换了色。
秦王李世民手一挥,王世充手下那帮刺头被押上了断头台,单雄信赫然在列。
这刑场上,两出戏码演得那是冰火两重天。
这一头,徐茂公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要拿自己的官帽换人命,眼看求不动李世民,干脆当场割了大腿肉喂给单雄信,全了当年“一个头磕在地上”的誓言。
那一头,人称“赛孟尝”的秦叔宝,就戳在人群里。
他不说话,不动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冷得像块冰。
既没上去求个情,也没端碗断头酒,仿佛眼前砍的不是故人,是个素昧平生的路人甲。
后边听书的人总爱嚼舌根,骂秦琼不够意思,说他把评书里那点兄弟情分都喂了狗。
可这话,真是冤枉了秦二哥。
只要把旧纸堆翻开,稍微捋一捋这两位的恩恩怨怨,你保准会拍大腿:秦琼没上去补两脚,那都是这位山东好汉修养高。
在他心里,单雄信哪是什么兄弟,那是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仇家,哪怕过了鬼门关,都不带回头的。
这梁子,还得从秦琼那位老恩师张须陀说起。
大伙都知道秦琼在瓦岗威风八面,可很少有人琢磨他上山前是吃哪碗饭的。
人家可不是草寇,那是吃皇粮的正规军。
秦琼起家跟过俩大拿。
头一个叫来护儿,那是隋朝的高干。
当年秦琼老娘没了,他在军营回不去,来护儿特意派人送去丧服。
那时候秦琼还是个小排长,旁人看不懂大领导为啥对个大头兵这么上心。
来护儿眼毒,撂下一句话:“这小子有骨气,早晚得飞上天。”
来护儿看重的,就是秦琼骨子里那股劲儿。
后来,秦琼跟了名将张须陀。
这一位,对秦琼那是恩同再造。
大业十年,张须陀去硬磕起义军卢明月。
当时的局面那是相当悬:张须陀手里没几个兵,卢明月那边漫山遍野十几万人。
眼看粮草没了,马上就得玩完。
张须陀兵行险着:主力假装跑路,诱敌深入,再派敢死队去端老窝。
谁敢去?
又是秦琼。
带着罗士信,领着一千弟兄,在芦苇荡里趴了一整天。
等卢明月倾巢而出追杀张须陀,秦琼一把火烧了敌方大营。
这一把,张须陀赢麻了,秦琼也响当当了。
这交情,那是血水里泡出来的。
可偏偏这份过命的交情,毁在了瓦岗军手里。
到了大业十二年,瓦岗那位李密给张须陀下了个套。
荥阳大海寺,隋军被围成了铁桶。
张须陀本来都杀出去了,为了捞弟兄,愣是又四次杀回包围圈,最后力竭,把命搭上了。
重点在于:那个负责扎口袋、直接逼死张须陀的主力战将是谁?
正是单雄信。
在秦琼眼里,张须陀是恩人,是伯乐,是为了救弟兄死的英雄;单雄信呢?
那是杀师的死对头。
后来秦琼上瓦岗那是没辙,走投无路了,但不代表这事儿翻篇了。
指望他和杀师仇人拜把子?
这心得多大才行?
哪怕张须陀的事儿算“公账”,那邙山那一仗,就是地道的“私仇”。
李密掌权后,宰了老大哥翟让。
在那场鸿门宴上,单雄信这骨头可是够软的——屠刀一亮,翟让掉了脑袋,徐世勣挨了刀子,单雄信呢?
当场磕头喊爷爷。
秦琼当时就在边上看着,为了活命虽没吱声,但心里对这人的品行,怕是已经画了个大叉。
没多久,现世报来了。
瓦岗跟王世充在邙山死磕。
这仗打得昏天黑地,本来是个平局。
就在要劲儿的时候,身为瓦岗大将的单雄信,干了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临阵反水,投了王世充。
这一刀,捅得那叫一个透心凉。
瓦岗军瞬间崩盘。
李密脚底抹油跑了,还在前线拼命的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因为侧翼单雄信放水,全被打残俘虏。
你琢磨琢磨秦琼当时啥心情:老子在前头玩命,你在后头不光不帮忙,还把路给让开了,顺手给了老子一刀。
当秦琼浑身是血被拖到王世充跟前,他看见了啥?
是那个刚叛变的单雄信,穿着王世充赏的新官袍,正人五人六地站着呢。
这是第二笔账:卖队友,害得秦琼当了阶下囚,脸都丢尽了。
投降王世充后,秦琼那日子过得憋屈。
王世充这人,心眼比针鼻儿小,还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把戏,秦琼这种直肠子哪受得了。
这儿又到了一个分岔路口。
面对同一个烂老板,秦琼和单雄信走了两条道。
单雄信混得风生水起,当了大将军,还把妹子嫁给老板儿子,成了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反观秦琼、程咬金这帮人,天天琢磨着怎么跳槽。
这不光是选老板,更是三观不合。
单雄信认的是荣华富贵,有奶就是娘;秦琼认的是气节明主,王世充这种货色,他多看一眼都嫌眼脏。
终于,秦琼动手了。
可这代价大得没边了。
因为走得急,秦琼和程咬金根本顾不上洛阳的老婆孩子。
两军阵前,这哥俩突然调转马头,冲王世充拱拱手,撂下一句“拜拜了您嘞”,直奔唐营。
到了长安,李渊听完这出,感动得稀里哗啦,拉着秦琼的手说:“你不顾妻儿老小来投奔我,若我也能割肉,一定割给你吃。”
这话听着暖心,背后却是血淋淋的事实:秦琼为了投唐,那是真把家眷给扔了。
留在洛阳的家人,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这时候,那位高高在上的“单国舅”在干嘛?
他就守在王世充身边,可没见他对秦琼家眷伸过一把手。
咱不说道德绑架,毕竟各为其主。
但在秦琼的逻辑里:老子为了离开那个烂泥坑,弄得家破人亡。
我恨王世充,自然连带着恨你这个帮凶。
这是第三笔账。
回头再看刑场那一幕。
徐茂公为啥救?
那是真发小,穿开裆裤的交情,而且瓦岗内斗时,单雄信确实没坑过徐茂公。
可秦琼凭啥救?
杀恩师的仇,坑战友的恨,再加上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桩桩一件件,单雄信在秦琼这儿,死一百次都不多。
秦琼这辈子最讲究“气节”。
当年被看重是因为这个,后来为李唐流血也是因为这个。
而在秦琼眼里,单雄信活脱脱就是个反面教材:
杀忠良是不义,跪仇人是不忠,卖队友是不信,帮昏君是不智。
这么个玩意儿,秦琼救他图啥?
如果不看评书,只翻史料,你会发现秦琼的冷脸,那是一种极度的清醒。
他不是没义气,是太有原则。
在他的账本里,有些红线踩不得。
单雄信在他眼里,从来不配叫兄弟,充其量,也就是个不得不搭伙过日子的路人甲。
当路人走到了头,秦琼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保持一份体面的沉默。
信息来源:
本文素材整理自公开资料,主要参考《旧唐书·秦琼传》、《旧唐书·单雄信传》、《隋书·来护儿传》等史料,如有疏漏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