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那晚上,我正在家躺着刷手机,琢磨着晚饭怎么凑合一顿,岳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在电话那头说:“你过来吃饭吧,家里就我一个人。”我问她媳妇和孩子呢,她说回姥姥家了,又补了一句——你岳父今晚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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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还真没多想,就觉得岳母一个人怪冷清的,拎了箱牛奶就过去了。到了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推门进去的时候,岳母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油烟机嗡嗡响着,香味直往外窜。我瞅了一眼客厅,电视柜上摆着的那些老照片,岳父岳母年轻时候的,穿着中山装,扎着麻花辫,笑得那个规矩劲儿,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标准姿势。岳母从厨房探出头来,让我先坐着看电视,可我哪坐得住啊,就在屋里转悠,看着那些摆了好多年的老物件。

菜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三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西红柿蛋汤,全是硬菜。这哪是家常便饭啊,分明是过年待客的架势。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岳母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问我能不能陪她喝两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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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岳母平时滴酒不沾,过年最多抿一小口红酒意思意思。但那天晚上,她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我也没好意思问,就点点头坐下了。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岳母喝酒的架势让我有点吃惊,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还咂摸嘴说这酒不错,是岳父藏的好货。她反复念叨岳父出差这事儿,说初二下午接的电话,南京那边有个老同事病了,走得急,连正月十五都等不及。三十五年了,她说,这是岳父头一回大正月里把她一个人扔家里。

我听着听着就觉出味儿来了。岳母接着说岳父年轻时候搞对象的事,媒人领着上门,坐了一晚上就说了三句话——吃了吗,你家房子挺大,我走了。她妈当时死活不愿意,嫌这人太闷。可她就看上了,也不知道看上啥,就觉得这人眼睛里有东西。

说到这儿,岳母眼睛亮亮的,又灌了一口酒。她说岳父年轻跑业务出过几趟远门,后来当科长就很少出差了,再后来退二线更是不出。这回主动要去,就是怕万一。那“万一”俩字她没说完,但我知道是啥意思——人老了,有些事等不起。

那天晚上岳母喝得不少,话也多起来。说岳父年轻时骑自行车带她回娘家,四十里地她睡了一路;说她生我媳妇那会儿,岳父在产房外转圈,把地砖都磨亮了;说她有一年住院,岳父半个月没脱衣服睡觉。翻来覆去就那些陈年旧事,可她说得津津有味,我听得也入神。

俗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时候不觉得,到了这把年纪,才明白伴儿的珍贵。岳母说这辈子跟着岳父没享过大富大贵,可也没受过委屈。说这话时她六十多岁的人了,皮肤松了,皱纹深了,可眼睛亮得跟照片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一模一样。

正喝着呢,岳母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立马变了,清醒得跟没喝酒似的——到了?吃饭没?宾馆暖气足不足?我听着她在那边絮叨,末了说了句“没事,你早点睡”。挂了电话跟我说,岳父明天就回来,事儿办完了,买了最早的高铁票。

我当时就想笑,敢情老太太今天是算准了日子才敢放开喝?她也跟着笑,说一年到头就这一回。

后来我才知道,岳父这辈子就出过两次差。一次是三十多年前去岳母家提亲,一次就是这回去看生病的老同事。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有些事啊,不说透反而最透。就像那句老话说的,“有情饮水饱,无情食饭饥”。岳父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这三十五年的日子,都在这两趟出差里摆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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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帮岳母收拾完碗筷,她非要送我下楼。走到楼门口,冷风一吹,她打个激灵让我快回去。我走出老远回头一看,她还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影被楼道灯光照着。我挥挥手让她上去,她点点头,却没动。

等我走到小区大门口再回头,她那层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