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夏天，美联储一口气加息25个基点，纽约联储的公告刚发，东京、法兰克福、首尔的交易员就听见了资金抽离的“嘶嘶”声——钱像退潮一样往美国跑。可奇怪的是，上海陆家嘴的外汇交易中心没乱，离岸人民币汇率在6.82上下晃了三天，没破7，也没冲高。当时我在浦东一家做机电出口的公司听财务总监讲这事，他端着保温杯笑了句：“他们以为我们也是那个一喊加息就腿软的邻居家小孩？”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沉得住气。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第一轮关税清单出来，欧盟车企还在开会讨论怎么拆解“25%钢铁税”，日本汽车业协会就发了份内部简报，说“美方要求日企在美建厂比例提升至35%以上”；韩国三星那会儿正急着把半导体产线从西安往德州挪，连厂房图纸都改了三版。这些动作不是商量来的，是电话里聊完、邮件里敲定、合同里白纸黑字落下的。
中国没签过这种单方面条款。海关总署2019年一季度数据挺实在：对美出口机电产品同比下降6.2%，但对东盟出口同期涨了12.7%，其中越南单国就接走了38%的笔记本电脑组装订单。这不是转移，是铺路——深圳的模具厂老板去年跟我喝酒时掏手机翻照片，指着一张胡志明市郊区的新厂照片说：“上个月刚投产，客户不是美国，是联想、华为，还有个德国小众品牌，要的不是便宜，是要‘不卡脖子’的交货节奏。”
人民币国际化也不是喊出来的。2020年新冠疫情最紧的那会儿，中行伦敦分行给一家英国医疗器械商做了笔CIPS清算，72小时到账，比SWIFT快两天，对方财务发来邮件只写了一句话：“原来不用美元，也能买得到呼吸机。”
资本管控不是封死大门，是换锁芯。2021年北上广深搞QDLP试点，上海先批了10亿美元额度，结果半年不到，23家外资私募就拿了牌照，其中7家头笔投资投向了宁波的芯片材料厂和合肥的量子计算实验室。你很难说这是反击，更像是——别人在赌桌上推筹码，我们在修自己的牌桌，顺便给旁边几桌也装了插座。
上个月我去义乌小商品城转了一圈，发现很多档口的POS机底下贴着二维码，扫出来不是支付宝，是数字人民币硬钱包的跳转页。一位卖LED灯带的老板娘边打包边说：“越南客户现在主动问能不能用‘数币’结，说他们央行最近也在推类似的东西。”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美国那些‘大棒’，打在空气里久了，自己手也麻。”
深圳前海的跨境贸易服务中心去年接了4700多宗纠纷调解，76%涉及美元结算争议，但最新一批备案的合约里，有21%写了“优先使用人民币计价与结算”。没人敲锣打鼓宣告胜利，只是某天你发现，原来筹码早就换了颜色，而牌桌，一直没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