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头: 烟花在夜空绽放的瞬间,属于全人类的惊叹;但当硝烟散去,这座小城地上的拥挤、狼藉、局促与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才是属于浏阳人自己的真实底色。正月初七,当游子重新拉起行李箱,当我们从一场20万人的狂欢与拥堵中缓过神来,我们或许该停下来想一想:面对故乡的惊艳与阵痛,面对她日新月异却又步履蹒跚的生长,我们除了索取一份乡愁,还能给这片土地留下些什么?
你好,我是浏阳财哥。
这篇文章,是我在初六深夜的火箱边敲下的。当你在这正月初七的清晨点开它时,不管你心里有多不舍,年,就算正式过完了。
打开朋友圈看朋友的照片,高铁站和高速路口再次排起了长龙。行李箱的滚轮碾过柏油路面,带着尚未褪去的疲惫与对未来的不甘,浏阳的细伢子们,又要重新汇入时代的洪流了。
当这阵晨风一点点吹散天空剧院上空的硝烟,这两天,关于初五那场烟花晚会的余温,依然在网络和朋友圈里发酵。
在全国许多地方依旧对烟花爆竹实施禁放的当下,浏阳这座湘東小城,用一种近乎孤勇的姿态,敞开大门,点燃了夜空。近20万游客从五湖四海远道而来,浏阳河畔交织着天南海北的方言。这是浏阳的骄傲,也是中国年味最生动的具象化。
但伴随赞美而来的,是几十万大军瞬间涌入,将一座县级市的承载极限撕扯得粉碎。
昨天初六,有个外地回来的老乡跟我大吐苦水:“财哥,初五晚上从浏阳回株洲,硬生生从晚上10点走到了第二天凌晨3点25分!光是在停车场里,一个半小时都没挪出大门。去广场上个厕所,寒风里排队32分钟,好不容易挤进去,发现所有的坑位全堵了……那酸爽,你自己去想吧!”
听完他的抱怨,我心里一阵无奈,也有一丝真切的心酸。这是最尖锐的现实——天上的烟花有多绚烂,地上的承载就有多狼狈。
但就在我为这座城市的“笨拙”感到局促时,另一段刷屏的视频,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同样是在初五的夜晚,同样是在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的锦程大道上,一辆救护车急需通行。没有声嘶力竭的广播指挥,没有拉起警戒线的强行清场。数万名游客,仅仅用了几分钟,就自发地在拥挤的人潮中,为这辆救护车让出了一条长达1.5公里的“生命通道”。
更让人动容的是,为了配合救援,现场那场筹备已久、耗资巨大的烟花燃放,也默契地暂停了数分钟。
事后,浏阳市一名官方人士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基本上没有哪个单位在组织,这就是现场观众最朴素的反应。”
一边是基础设施瘫痪带来的“憋屈堵车”和“入厕难”,一边却是几万人自发让路的“教科书式救援”。这种撕裂般的矛盾感,恰恰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最震撼人心的灵魂。
当周边兄弟县市都在为如何用烟花“迎财神”、如何拉动GDP而暗自较劲时,我们或许该停下来思考:为什么在四大烟花主产区中,唯独浏阳能火成一个现象级的超级IP?
正月初五,上栗县的花炮文化博览园里,金色的“发财树”焰火呼啸升空;万载古城拉开了连放十天免费烟花大秀的阵势;甚至连平日里略显矜持的醴陵,也在被人扼腕叹息“如果多放几场大型烟花,GDP说不定就破千亿了”。
在这样激烈的“流量争夺战”中,很多地方还在把烟花当成一次性的“引流工具”,试图用一场盛大的表演去换取短暂的客流量。
但浏阳不同。浏阳烟花真正的“护城河”,不仅仅是那431家支撑常态化燃放的企业,更是长达近10年在长沙橘子洲头的“以秀代练”。这十年里,浏阳的花炮企业硬生生在湘江畔,把创意设计、产品研发、人才培育和演出执行打磨成了闭环。
当橘子洲烟花停止常态化燃放,浏阳果断开启天空剧院周末烟花秀。短短3年,浏阳烟花产值增加了200多亿,2025年更是达到惊人的505.8亿元,将其他产区远远甩在身后。
在这片土地上,烟花不仅仅是一门生意,更是一座城市的呼吸。她不仅愿意为了几十万游客去掏空家底协调交通,她更愿意在救护车响起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让价值不菲的烟花暂停绽放。
在浏阳,烟花是用来欣赏的,但生命是用来敬畏的。 这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城市文明和长期主义,正是其他城市想要复制,却最难复制的灵魂。
读懂了这份矛盾与底气,我们再来看看拉着行李箱即将远行的自己。
无论是二十万人奔赴浏阳看烟花,还是我们在春节如候鸟般迁徙回乡,背后的情感内核都是一样的:故土难离,乡梓情深。
初七的列车一旦启动,很多人又将回到那个充满KPI和内卷的城市继续打拼。在深夜的地铁上,你或许会产生身份认同的焦虑:“我到底属于哪里?我能在这个大城市扎根吗?”
其实大可不必自我内耗。社会学里有个残酷的真相:离开故乡在外漂泊,想要完全融入另一个地方,起码得三代人的沉淀。无论你在北上广深的甲级写字楼里叫Kevin还是Linda,回到浏阳,只要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腊八豆蒸腊肉,你依然是那个土生土长的浏阳伢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在外打拼天天觉得累,可回到故乡,哪怕只是睡在娘老子提前晒过的那床旧棉被上,同样的七八个小时,醒来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因为你本身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这个磁场,是在外漂泊多少年、住多贵的酒店都无法替代的。
但这两天,有句话深深触动了我:“我们努力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逃离贫穷落后的家乡,而是要帮助家乡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
当我们在大城市里为了一个工位拼尽全力时,其实我们的故乡,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蜕变。
不知不觉间,浏阳已经悄悄拼到了全国县域经济和社会综合发展百强县的第5位。2025年,咱们浏阳的地区生产总值预计突破1900亿元。浏阳经开区的电子信息产业正大步向千亿级迈进;大城市科技新闻里才能看到的“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高端传感器”,咱们浏阳的企业不仅在做,而且交付规模全国领先;园区里30亿元的产业母基金正在高效运转。
一边是狂奔的千亿GDP、人形机器人和教科书般的文明让道;一边却是一场20万人晚会带来的交通瘫痪和排队32分钟的堵塞公厕。
这种撕裂般的落差感,正是这座城市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她在经济与灵魂上已经长成了巨人的骨架,但在微观的城市软性肌理和管理智慧上,她还在成长的阵痛中摸索。
既然故乡正在奋力突围,那么作为返乡的游子,当我们拉着行李箱再次离开时,就必须摒弃那种高高在上的“过客思维”与“看客心态”。
常年在外的经历,赋予了我们宝贵的财富——见识与眼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层羁绊和返乡的契机,用好大城市赋予我们的“他者视角”去反哺故乡。
如果你懂现代城市规划与大型活动运营,你能不能给这座城市提提建议,下次20万人涌入时,动线该怎么规划?临时公厕和停车场该怎么科学调配?
如果你懂电商和物流,你能不能把前沿的流量思维带回来,帮大围山的冬笋、小河乡的画作跨过群山,对接上更广阔的供应链?
如果你懂金融,你能不能用专业眼光,审视园区那些拔地而起的“专精特新”企业,为它们牵线搭桥?
哪怕你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你能不能帮助县域、村庄找准潜在的优势,搞一个热热闹闹的非遗市集,用一种仪式感把村庄的魂留住?
不要再做故乡的旁观者了。
我们的根就在这里,在这个敢于敞开大门迎接20万游客、能在狂欢中为生命让道、哪怕因为经验不足导致厕所拥堵也要把最好体验留给客人的小城;在这个GDP逼近两千亿、有浏阳河水日夜滋养的厚土。
每一份看似微小的努力,都可能成为家乡巨变的源头。
新的一年,出门在外的老乡们,路上好生几(小心点)。
愿你我在他乡拼搏有度;更愿在不久的将来,我们都能带着一身的本领荣归故里,在包容与建设中,弥合这座城市的痛点,和这座叫浏阳的小城一起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