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曾三次公开批评列宁,称联盟制是"埋在俄罗斯大厦下的核弹"。一个缔造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伟人,为何被自己的"继承者"反复"清算"?
一枚"核弹"与一场百年争论
2016年1月,莫斯科一场关于国家科技发展的会议上,普京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去世已经92年的列宁。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这位俄罗斯总统会在一个科技会议上扔出一枚政治"炸弹"——说列宁当年搞的民族自治联盟制度,就像埋在俄罗斯大厦下面的一枚核弹,后来这枚核弹爆炸了。此言一出,整个俄罗斯炸开了锅。
那些经历过苏联时代的俄罗斯老人首先坐不住了,很多人公开表示无法接受这种评价。列宁在俄罗斯的地位是什么级别的?直到今天,俄罗斯的教科书里依然把十月革命称为"伟大的革命",列宁的遗体还安放在莫斯科红场的水晶棺里供人瞻仰。
一个国家的缔造者,怎么就成了"埋炸弹的人"?俄罗斯共产党也站出来批评普京,认为不能把苏联解体的账算到列宁头上。历史学家麦德维杰夫也公开反驳,说列宁确实犯过错误,可也纠正过很多错误,普京没有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
四天后,普京在另一场会议上做了补充解释。核心意思是:列宁在建立苏联的过程中,给了每个加盟共和国"退出联盟"的权利,这为后来苏联的解体埋下了巨大隐患。
这个说法倒是具体了不少。到了2019年12月,在一场大型记者招待会上,普京第三次公开谈论这个话题,措辞更加尖锐——列宁可能更像一个革命者而不是政治家,列宁最大的失误就是把一个拥有千年统一历史的国家改造成了国家联盟,给了加盟者自由退出的权利。
三次公开发言,方向完全一致,这绝不是随口一说。一个出身克格勃、亲眼目睹苏联解体的总统,为什么要反复"清算"列宁的遗产?要回答这个问题,得把时间拨回到104年前,那个改变世界的1922年。
1922年的生死抉择——列宁与斯大林的激烈交锋
先说说俄罗斯这个国家是怎么来的。十五世纪末,蒙古帝国衰落,金帐汗国覆灭,留下大片真空地带。莫斯科大公国趁势崛起,伊凡雷帝改大公为沙皇,建立起以东斯拉夫人为民族基础、以东正教为精神纽带的统一国家。
经过几代沙皇的扩张经营,到十九世纪,沙俄已经成为横跨欧亚大陆的庞然大物,境内生活着上百个民族。沙皇的统治手段很简单粗暴——民族压制、强制俄化。用普京的话说,这是一个"拥有千年统一历史"的国家。
如果没有后来的革命,按照沙皇的路子走下去,境内的少数民族可能真的会被慢慢"俄化"掉。
可历史不会按照谁的剧本走。1917年,十月革命爆发,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政权在枪炮声中诞生。新生的苏维埃政权面临的局面可以用八个字概括:内外交困、岌岌可危。外面有协约国十四个国家的武装干涉,英法日美的军队直接踏上了俄国的土地。
里面有旧沙皇势力组建的白军到处作乱,更要命的是,那些长期被沙皇镇压的民族分裂势力开始趁乱抬头,乌克兰、高加索、中亚各地都出现了独立运动。三面受敌,刚刚站起来的红色政权随时可能倒下。
列宁能怎么办?同时打三场仗肯定打不赢。两害相权取其轻,对外部敌人必须死扛到底,对内部的民族势力则选择了"妥协换团结"的策略。用退出一战的巨大代价换来东线的喘息空间,用"战时共产主义"强行征粮保障物资供应,用给予民族自决权换取少数民族的支持。这三步棋,每一步都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做出的选择。
到了1922年,干涉军先后撤退,国内白军也基本被肃清。建立统一国家的问题正式被提上日程。这个国家该怎么建?围绕这个核心问题,列宁和斯大林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路线争论。
1922年8月,以斯大林为首的专门委员会拿出了一个"自治化"方案。核心内容很简单:乌克兰、白俄罗斯、格鲁吉亚等国以"自治共和国"的身份加入俄罗斯联邦。说白了就是俄罗斯当"老大",其他国家当"小弟",大家组成一个以俄罗斯为中心的统一国家。
这个方案一发下去讨论,立刻引发强烈反弹,格鲁吉亚的反应最为激烈。讨论过程中,斯大林的副手奥尔忠尼启则甚至和格鲁吉亚代表发生了肢体冲突。
9月底,养病中的列宁收到了这份草案。看完之后,列宁立刻给全体政治局委员写信,措辞相当严厉——"斯大林有点操之过急"。列宁提出的修改方案是:不要让各国"加入"俄罗斯联邦,而是让俄罗斯和其他共和国"一起平等地组成一个新的联盟"。
核心区别在于"加入"和"平等联合"这四个字的差异。在列宁看来,斯大林的方案本质上是"大俄罗斯沙文主义"的延续,会让少数民族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长远来看反而会激化矛盾。
斯大林并不服气,回信反驳说列宁这样做会"助长民族独立分子",还批评列宁有"民族自由主义倾向"。10月6日,中央全会讨论此事,列宁因病无法出席,写了一张纸条托人带给加米涅夫,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宣布同大国沙文主义决一死战。"
全会最终接受了列宁的意见,否定了"自治化"方案。1922年12月30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南高加索联邦四个苏维埃共和国在莫斯科正式联合,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宣告成立。《苏联成立条约》中写入了那条日后被普京反复提及的规定:每个加盟共和国都有自由退出联盟的权利。
苏联成立后不久,1924年1月21日,列宁因病去世,年仅53岁。那些未完成的制度调整计划,永远地留在了历史的遗憾之中。
苏联解体的多米诺骨牌——谁才是真正的"推手"?
列宁去世后,斯大林掌握了大权。虽然苏联宪法上写着"自由退出"的权利,斯大林用高度集权的铁腕手段,把这条规定变成了一纸空文。没有人敢提退出,也没有人能退出。
两个五年计划下来,苏联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一跃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卫国战争的胜利更是把苏联推上了超级大国的宝座。这段时期,联盟制的隐患被强大的国家机器牢牢压住,看起来一切运转良好。
可"冻结"不等于"解决"。1954年,赫鲁晓夫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日后却引发巨大后果的决定——把克里米亚从俄罗斯划给了乌克兰。
这个决定在苏联内部属于"行政区划调整",反正都是一个国家的事。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俄罗斯和乌克兰会为这块土地打得不可开交?
进入勃列日涅夫时代,苏联经济开始出现停滞。计划经济的弊端越来越明显,轻重工业严重失调,民众生活水平不升反降。更让俄罗斯老百姓不满的是,作为联盟主体的俄罗斯长期拿自己的资源去补贴其他加盟共和国。
鼎盛时期这叫"社会主义优越性",到了经济困难时期就变成了"打肿脸充胖子"。俄罗斯人自己都吃不饱,凭什么还要养活别人?这种情绪在苏联末期弥漫开来,不仅普通民众有想法,连俄罗斯的政治精英们都开始琢磨"单干是不是更好"。
真正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是戈尔巴乔夫。1985年上台后推行的"公开性"和政治改革,本意是给僵化的体制松绑,结果却把整个苏联的地基给刨松了。各加盟共和国沉睡多年的民族主义情绪被唤醒,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率先行动。这三个国家本来就是二战期间被"强拉入伙"的,心里一直不情愿,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
1990年,立陶宛率先宣布独立,其他加盟共和国也纷纷效仿。各地的政治精英在权力斗争中拼命煽动民族主义情绪,争取支持者,全然不顾这样做会把国家推向深渊。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在别洛韦日森林签署协定,宣布苏联不复存在。那天晚上,中国的《新闻联播》用了整整十多分钟报道这一事件。一个存在了69年的超级大国,就这样轰然倒塌。
有意思的是,并不是所有加盟共和国都想离开。中亚的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其实并不愿意脱离苏联,可大势已去,身不由己。这也说明,苏联的解体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
列宁写入宪法的"退出权"确实提供了法律通道,可如果没有经济长期停滞、没有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僵化、没有戈尔巴乔夫错误的改革路径、没有外部势力的推波助澜,光凭一条宪法条文是解体不了一个超级大国的。把苏联解体的账全部算到去世六十多年的列宁头上,这个说法本身就不太站得住脚。
那普京为什么还要反复提这件事?道理其实不复杂。普京是一个骨子里有"大一统"情结的领导人。从2014年收回克里米亚,到后来的俄乌冲突,普京的每一步棋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恢复俄罗斯的大国地位,收回"失去的领土"。
批评列宁的联盟制,实际上是为自己的行动提供历史叙事的支撑——你看,当年就不该搞什么联盟,不该给乌克兰独立的权利,不该把俄罗斯的领土和人口"白送"出去。
社科院研究俄罗斯历史文化的专家闻一曾对媒体说过,普京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喜欢列宁创立的社会主义制度带来的遗产,另一方面又对联盟制的后果耿耿于怀。这种矛盾的根源在于,俄罗斯这个国家70年的苏联经验根本没办法一刀切割。
站在今天回望这段历史,最大的感慨是:国家结构的选择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学术问题,它关乎一个国家的命运走向。我们的国家在成立之初就选择了单一制的国家结构形式,各民族在统一的大家庭里共同发展,没有什么"退出权"的说法。
实践证明,这条路走对了。一个大国的治理,最忌讳的就是在根基上留下裂缝。列宁的选择有当时的历史原因和现实压力,不能简单地说对说错。苏联的教训也好,普京的反思也罢,归根到底都在证明一个朴素的道理——国家统一、民族团结,是任何时代都不能动摇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