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漫步心湖
小区后街的梧桐树下，李大爷每天清晨准时出现。他推着一辆旧三轮，车上整齐捆着纸箱和塑料瓶。有人路过摇头叹气：“退休金八千的人，怎么还捡破烂？”李大爷听见了，只是弯腰扶正一个空瓶子，嘴角却慢慢漾开笑意。
这笑意里有故事。
三年前，李大爷还不是现在的李大爷。
那时他刚退休，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儿女在外地，老伴走了多年，银行卡上的数字每月准时增长，心里那个洞却越裂越大。
他试过旅游、养花、下棋，可黄昏时分坐在阳台，总觉得日子像兑了水的茶，没滋没味。
转折是个寻常雨天。他看见邻居张婆婆颤巍巍地拖着废纸箱，想也没想就上前帮忙。
那一摞纸板送到回收站，换了七块三毛钱。
张婆婆硬塞给他两个橘子：“今天幸亏有你。”
金黄的橘子躺在掌心，他突然鼻子一酸——已经多久没人这样需要过他？
从此，三轮车吱呀呀地轧进了他的生活。
起初纯属帮忙，后来竟成了习惯。清晨五点，他沿着街道慢慢骑，听早市苏醒的声音，和环卫工老赵聊两句天气，帮早餐铺子的小夫妻搬搬牛奶箱。
那些被丢弃的纸箱、瓶子，经他的手整理捆绑，变得规规矩矩。
回收站的大姐每次都笑：“李叔，您收拾得比我家衣柜还齐整！”
有人不解：“又不缺钱，图什么呀？”李大爷把三轮车铃铛擦得锃亮：“图个‘被需要’。”
这话不假。他现在是整条街的“流动服务站”——谁家快递箱子太多，在窗台喊一声“李叔”；孩子丢的玩具车，总能在他的三轮车筐里找到；连流浪猫都认得他，因为他车把上永远挂着猫粮袋。
上个月社区联欢，主持人请他说两句。
他握着话筒，手有点抖：“我以前觉得，老了就是等着日子翻页。
现在明白了，日子得自己往上写。这双手捡的是破烂，捡回来的却是热腾腾的生活气儿。”
台下静了片刻，爆发出掌声。
那天之后，小区里多了三辆帮着收废品的旧三轮，骑车的都是退休老人。
如今李大爷的记账本很特别：左边记卖废品的收入，右边记用途——“给留守儿童买书包”“换社区老椅子坐垫”“重阳节糕点钱”。
八千退休金安稳躺在卡里，而这本子上歪歪扭扭的数字，每一笔都在发光。
梧桐叶子又黄了。李大爷把最后捆好的纸箱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夕阳给他的白发镀了层金边，三轮车的影子在路上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今早小孙女视频里的话：“爷爷，你好像超级英雄哦！专门收拾世界的角落。”
车铃叮当一响，他蹬车上路。风吹过满是皱纹的脸颊，那上面再没有泪痕，只有被岁月温柔打磨过的光亮。
原来人生从来没有沦落这回事——只要心还愿意弯腰，总能捡起属于自己的星星。哪怕是从最不起眼的尘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