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在北京这座新首都里说出口的，而是从几千公里外的莫斯科传回来的。而那个人选，既熟悉又低调，他就是和毛泽东一样，从1921年就参加建党的董必武。
一、从一大到开国：并肩者寥寥无几
时间往回拨到1921年夏天。7月，在上海法租界的一处砖木小楼里，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悄然召开。当时坐在会场中的13名代表，大多不过二三十岁，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会议将把中国引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从后来的历史看，这13人的命运可谓沉重。有人在白色恐怖中牺牲，有人在复杂环境下脱党，有人甚至沦为汉奸和叛徒。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当年的一大代表中，还能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只剩下两位：一位是已经家喻户晓的毛泽东，另一位，就是董必武。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有一种特别的意味。毛泽东在政治、军事上的作为，人们耳熟能详。董必武却常常像藏在历史背后的人，少言寡语，却又从头走到了尾。从建党之初，到土地革命、长征、抗日战争，再到解放战争，再往后进入建国时期，他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在场，从未离队。
不得不说，在那个你死我活的年代，一个人能在党内重大转折面前始终坚定不移，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而在这种长期并肩、战火中互相托付生死的过程里，毛泽东对董必武的了解，自然不是一两句赞扬能够概括的。
从上海的秘密小楼，到延安窑洞，再到北京中南海，两人见证的是同一段波澜壮阔的历程。也正是这种共同的经历，让后来的那些“托付重任”，显得顺理成章。
二、总理之位暂缺：毛主席电报点名的人
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毛泽东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这天的城楼上，站着开国的主要领导人，人们的目光大多投向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等人。站在毛泽东身侧不远处的董必武，显得依旧低调，却在很多老同志眼里分量极重。
新政权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政务院总理周恩来所面对的，是从全国财政收支到外交谈判，从物价稳定到干部安排的种种棘手问题。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1950年初，毛泽东启程前往苏联，对斯大林进行正式访问，商谈新中国的外交、经济、军事等一系列重大问题。
苏联方面很快提出，希望周恩来也前往莫斯科，参与具体谈判。道理不难理解：外交上的关键磋商，需要总理亲自出面。但现实问题也摆在眼前——新中国刚成立，机构刚刚运行，总理一走，北京谁来主持政务院的工作？
有一天，周恩来身边的工作人员递来一份从莫斯科发来的电报。毛泽东在电报中写得很清楚：请周恩来在五天内做好准备，启程来苏联，同时提出由董必武代理政务院总理职务，并特别叮嘱：对外暂不公布，待周恩来到莫斯科后再正式对外发布。
“这个位置，董老来挑。”这种信任，在那份电报里体现得十分直接。周恩来看完，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句：“董老稳妥。”一句“稳妥”，把当时党内对董必武的整体评价道得很透。
1950年1月10日，周恩来从北京乘火车启程，踏上前往莫斯科的旅途。就在同一天，董必武正式开始代理政务院总理的职务。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在总理岗位上安排代理人，也是一次十分关键的接力。
值得一提的是，代理总理职务期间，新中国许多基础性的政策和制度，都在这一阶段得到推进和落实。比如统一全国财政收支、稳定物价，都是那时摆在桌上的紧迫任务。如果财政拖垮了、物价失控，新政权在老百姓眼中的威信很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董必武主持相关会议，推动各部门协调配合，有时会重复一句朴素却有力的话：“账要算清，心要放宽。”既要严谨，又要让基层有办法执行下去。他一面抓财政金融，一面配合中央进行禁烟禁毒的工作，要求地方政府对鸦片和其他毒品“决不能再含糊”。
新中国的社会制度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划。当时备受全国关注的《婚姻法》，就在这一时期加速起草和完善。作为代理总理，他多次听取汇报，明确支持通过法律来保障妇女合法权益，反对包办买卖婚姻，这在传统观念仍旧根深蒂固的社会氛围中，是相当大胆而坚定的选择。
代理期间，他还要与远在莫斯科的毛泽东和周恩来保持密切联络，把国内重大政务情况及时发到苏联，让领袖在外谈判时心中有数。这种“前线谈判、后方托底”的配合，运行得相当顺畅。
到1950年3月初，毛泽东和周恩来结束访苏回到北京，董必武长达两个月的代总理工作画上句号。没有任何花哨的仪式，也没有刻意的渲染，他平静地交还了权责。但从中央到地方，从党内到社会各界，对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有一个共同的评价：厚重可靠，不负所托。
有趣的是，后来有人私下问起：“那时候要是没有董必武，还有谁能临时撑起这个位置？”在当时的政治环境和干部队伍结构下，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好回答，而毛泽东当初给出的那个名字，恰恰说明在他心中，这个人既有资历，又有能力，更有让人放心的品格。
三、从“谍王”背后的人，到法治理念的提出者
说到董必武，许多人第一印象往往是“老一辈革命家”“国家领导人”这些概括性的称呼。但把时间线拉长，他身上还有几重身份，颇值得细看。
早在建国之前，他就是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要开拓者之一。从国共合作到争取社会各界支持，他用的是一种既原则分明又极有耐心的方式，同不同阶层、不同立场的人打交道。试想一下，在那样风云变幻、利益纠葛错综复杂的年代，能够化解误解、争取支持，并非易事。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在我党隐蔽战线上的角色。后来被称为“中共谍王”的一些顶级红色特工——熊向辉、沈安娜、郭汝辉、韩练成等人，都与他有直接的联系和培养关系。换句话说，许多在敌后潜伏多年、完成关键情报任务的干部，背后都有董必武的影子。
隐蔽战线有一个特点：不张扬，不留名。但成效往往决定生死存亡。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这些人提供的情报，对战局的走向产生了重要影响。把视线换一个角度，不难发现，董必武并不只是坐在台前发言的领导，他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做着极为隐蔽却极关键的工作。
1945年以后，中国局势急剧变化。国内外多方力量交织，新中国的形态尚未明朗。在这个阶段，董必武被派往国际舞台，代表中共参加重要会议。1945年春，他以中共和平代表团成员的身份赴重庆谈判，参与了一系列政治交涉。更重要的是，此前他还曾代表中国方面出席联合国制宪会议，为后来联合国宪章的制定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对于一个长期在国内搞地下工作、统一战线工作的人来说，突然站到世界政治舞台中央，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转换。但无论是在国内的复杂环境中周旋，还是在国际场合据理力争，他都表现出鲜明的特点：说话不急不躁，论据扎实有力。
新中国成立之后，董必武的新身份之一，是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这一安排并非偶然。政权初建时，很多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军队建设、经济恢复等问题上，对法律制度的重要性认识还不够充分。而中央把这样一个资历极深、政治立场极为坚定，又极重视原则的人放在最高审判机关的领导位置，实际上是在向全社会传达一个清晰的信号——新中国要有法可依。
在主持最高人民法院工作的同时，他还参加了很多法律草案的讨论，对新中国的司法制度框架提出了不少意见。这种“从无到有”的搭建过程，既涉及理论，也涉及大量细致的制度设计，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定力。
不得不说，许多后来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制度安排，当年都是在无数次讨论、争论、修改中形成的，而参与其中的人，往往默默无闻。董必武正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
四、晚年托国重任：两度“代理”的深意
时间来到1970年代初期。经过多年风雨，新中国又面临一个极为特殊的局面。1972年前后，毛泽东在政治与外交上承受巨大压力，身体状况也明显下降。周恩来总理多年操劳，已患重病。国内形势复杂多变，需要有人在关键位置上起到稳定全局的作用。
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再次想到了董必武。如果说1950年让他代理总理，是在新政权初期的一个重要安排，那么这一次，则带着明显的“托底”意味。毛泽东提议由董必武出任国家代理主席，协助主持国家大政，为渡过那个敏感时期提供力量支撑。
董必武那时已经年逾八十，用“风烛残年”来形容也不为过。但从他最终接受这个安排来看，可以看出一种态度：在党和国家需要的时候，哪怕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也愿意再扛一次。
这种安排，也说明了毛泽东在衡量人选时的一个重要考量：不仅要有资历和威望，更要有政治上的可靠与沉稳。换句话说，这既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回头看，董必武的一生，与新中国的政治发展几乎始终同步。从1921年参加建党，到1949年登上天安门，再到1950年代理总理、后来担任国家重要职务，他在关键节点上一次次被推到前台。并非因为他出风头，而是因为在很多时候，他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1975年4月2日，董必武在北京逝世，享年89岁。这一年，他已经在革命道路上跋涉了半个多世纪。联合国秘书长专门致唁电，称他为《联合国宪章》的创建者之一。这一评价背后，是对他在国际政治领域贡献的正式承认。
董必武去世的消息传来，中南海里一片沉重气氛。毛泽东得知噩耗后，极为悲痛。两人并肩战斗的时间接近六十年，从上海到陕北，从延安到北京，经历了无数生死关头。此时故人长逝，心中的那种落差，可想而知。
当时有工作人员回忆，毛泽东整日心情郁结，不吃不喝，把张元干的《贺新郎》反复播放，听到“人情易老”的词句时，久久无言。他把词中“更南浦、送君去”一句，改为“君且去，休回顾”，寄托对老战友的深切悼念。这种改动，看似简单，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你先走吧，不必回头看了，身后的路自会有人接着走。
如果把近现代中国的历史展开，会发现许多名字熠熠生辉。而董必武并不属于那种被频繁提起的人物，他更像是一块坚实却不显眼的基石。在党内，他是最早的一批组织者之一；在统一战线和隐蔽战线，他是许多关键布局的幕后推手；在新中国成立后，他又是法治建设和国家政务的重要参与者。
那么，再回到那个问题：新中国成立后，如果周恩来离开北京，谁还适合代理总理？毛泽东在1950年给出的答案，是董必武。这个答案并非出于一时的感情冲动，而是几十年同甘共苦、风雨与共之后，对一个人品格、能力、立场的通盘考量。
从建党时的年轻代表，到新中国的国家领导人，董必武的一生，没有惊人姿态，却步步踏实。有过风浪，有过暗战，有过无数不为人知的辛劳，也有在关键时刻把重担扛到肩上的那种沉静决断。
在那样一个激荡的时代里，这样的人，也许不常站在聚光灯最中央，却悄悄决定了许多关键时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