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tate of the Union Revealed a Sad Reality
唐纳德・特朗普以极端方式滥用总统年度传统,其行径之激进,让这一仪式本身的合理性受到拷问
作者 l大卫·弗鲁姆(David Frum)
特朗普总统昨晚发表的国情咨文演讲(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与发表者本人如出一辙:制造分裂、出言不逊、幼稚至极。
这场演讲在诸多方面颠倒黑白。上任首年便为自己和家族敛财超 10 亿美元的总统,竟呼吁国会整治自身腐败;向美国民众征收约 1750 亿美元非法关税的总统,却谎称自己为他们送上了大规模减税大礼;郑重谴责政治暴力的总统,正是那个在首个任期结束时煽动暴徒冲击国会、企图推翻选举结果的人。
或许最令人震惊的是,特朗普要求国会议员起立认同 “保护美国公民是政府首要职责”—— 可他领导的政府却以残暴的执法手段,在街头枪杀美国公民,随后还试图掩盖这些民众的死因与真相。此外,演讲中充斥着关于经济、犯罪、战争与和平的大量虚假陈述,其中许多显然是蓄意欺骗电视观众的刻意之举。
不过,演讲中最离谱的幻想,是宣称美国迎来了繁荣的新黄金时代。这种谎言显然骗不了任何人。物价持续上涨,就业市场停滞不前。几乎在所有可衡量的维度上,美国民众都在表达对经济的焦虑与不满。特朗普却坚称他们全都错了。这就好比整个国家正被倾盆大雨淹没,雨水漫过雨伞、灌进船只,所有人都浑身湿透 —— 而本应带领民众渡过这场洪灾的领导人,却坚称根本没下雨,反而是晴空万里,是有史以来最明媚的一天。
国情咨文本是彰显国家团结的仪式:总统面向参众两院发表演说,身后有内阁成员支持,面对的是年度常规活动中规模最大的受众。就连最高法院、参谋长联席会议这些政府非党派机构,也会身着法袍与军装出席,以其庄重中立增添仪式象征意义。
然而,这一仪式的意义,有赖于特定的行为准则。2009 年,一名众议院议员在奥巴马总统首次国会联席会议演讲时高喊 “你撒谎!”,重要的东西就此崩塌。昨晚,特朗普更是反复、持续地对政治对手抛出更恶毒的指责 —— 就在几天前,他还指控推翻其非法关税裁决的最高法院 6 名大法官 “受外国利益左右”。
特朗普首个任期内,许多美国人自我安慰,认为他的离谱闹剧不会永远持续。他终将离任,旧有秩序也会回归。当时人们常说,应对特朗普的最佳方式,是捍卫现有制度;最糟的回应则是以牙还牙 —— 因为总得有人守护特朗普似乎决意摧毁的制度。正如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所言:“他们选择堕落,我们选择崇高。”
但有些残酷的现实,终究要面对。昨晚的演讲空洞无物、絮叨无用。冗长的篇幅(整个演讲时长1小时47分钟,打破历届纪录——编者注),本身就是对被迫聆听者的不敬。特朗普对前任总统、在场国会议员的辱骂,要求议员按他的指令起立,以及为迫使众人起立鼓掌而系统性编造谎言的策略 —— 种种行径叠加,他对国情咨文仪式的滥用已到极致,足以让这一仪式本身的合理性受到拷问。
总统利用国会讲坛,用最不堪的语言辱骂、羞辱议员,国会议员难道真该温顺安静地坐着吗?总统是以宾客身份出席国会的,这正是 “欢迎总统发表演讲是至高荣誉与特殊特权” 这一经典表述的缘由。他并无亲自发言的权利,这只是国会的礼遇。
美国宪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总统 “应不时向国会报告国情,并将其认为必要且适宜的措施提请国会审议”。宪法既未规定此类报告的年度安排,也未要求必须亲自发表。乔治・华盛顿与约翰・亚当斯开创了亲自演讲的传统,托马斯・杰斐逊则终止了这一做法 —— 既因这让他联想到英国议会开幕时的国王演说,也极可能是因为他厌恶公开演讲。伍德罗・威尔逊恢复了华盛顿、亚当斯的先例,随后电视普及,现代国情咨文的盛大场面就此形成。但这一盛事的基础,是众议院议长的邀请。没有邀请,便没有这场盛事。
鉴于昨晚特朗普蓄意滥用国会的时间与礼遇,若下一任议长另有其人,应慎重考虑是否再次发出邀请。容忍特朗普的理由是,传统一旦中断,可能需要漫长时间才能恢复。未来共和党掌控的国会,也会以同样方式对待下一任民主党总统。但也存在风险:若开此先例,反体制的共和党人可肆意破坏,而维护体制的民主党人却要收拾残局。或许,恢复规范的唯一途径,是让破坏者付出切实代价。
明年 1 月,下一任众院议长不妨致信总统,开篇写道:“亲爱的总统先生,提交国情咨文的时刻已到。请将咨文以书面形式装入随信信封寄回。国会将给予其应有的关注。这种方式对拉瑟福德・B・海斯(1822-1893,美国第19任总统)而言已然足够,对您,特朗普先生,更是绰绰有余。”
作者大卫·弗鲁姆是政治评论员、作家、前总统小布什的演讲撰稿人,新保守主义代表人物之一;他曾是共和党人,是特朗普的激烈批评者之一,2024年11月特朗普再次大选获胜后,他退出共和党。弗鲁姆现任《大西洋月刊》专职撰稿人,也是该刊播客节目David Frum Show 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