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流量可能不是资产,是负债
“字节跳动没有上市,但你想买入股份,怎么办?”
“可以通过买入「南方两倍看空恒科」间接持有”——
这是2026年中国资本市场最冷的冷笑话。从25年10月开始,恒生科技指数就一直处于下行过程中,马年开年劈头就是4.7%的跌幅,3个多月已经跌去了21%的估值。
(上下滑动)
很多人不理解,恒科应该汇集了中国最顶尖的科技公司,很多都应该可以蹭上AI概念,为什么市场会弃如敝履呢?原因并不复杂——从上面的图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恒科的权重股主要是汽车股和上几代的互联网大厂。
汽车股为何下跌已经无需多言。2026年新能源车补贴政策退坡,销量面临“倒春寒”——2026年1月国内新能源乘用车终端销量56.5万台,环比大跌57.6%,同比下滑19.7%。销量排名第一的比亚迪,国内销量环比暴跌70.65%;排名第二的小米汽车,国内销量环比下跌21.66%。给定国内市场的疲软和厂商”卷“的程度,未来这些企业的希望可能就在于出海业绩能否超预期了(这方面比亚迪的处境较好,2026年1月出口量达到10.05万辆,占当月总销量的48.9%,其他恒科成分股,小米、理想、小鹏的出海进程才刚刚启动。)
那互联网大厂呢?从年前开始,大厂们不就已经开始“红包大战”,争夺时代的入口与心智吗?为什么一个如火如荼的AI春节后,大厂们的估值却都折上加折?
回想一下,这场大战从2月初就开始了——
腾讯元宝推出“春节10亿红包”活动。到除夕夜,元宝全网累计抽奖次数超36亿次,完成AI创作10亿次,超3400万人拆开了好友的分享红包,累计领取2.1亿次。
阿里旗下AI应用“千问”宣布投入30亿启动“春节请客计划”,邀请全国人民用AI一句话免费点奶茶。活动期间,每个人可以领取21张无门槛的25元免单卡,相当于525块钱。活动上线后,全国超过1.3亿人体验了AI购物,仅15和16两天,用户用AI买门票的订单环比增长22倍,AI订机票等交通票务单量增长超7倍。所有AI订单中,近一半订单来自县城,此外,近400万60岁以上用户体验了AI购物。订单量激增导致系统崩溃;
央视春晚期间,字节跳动旗下豆包送出超10万份接入豆包大模型的科技好礼以及现金红包,生成超过5000万张新春头像,写下超过1亿条祝福语等,AI总互动达19亿次。
战绩不可谓不辉煌,但且慢——冠名春晚、红包裂变、补贴拉新——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像时光倒流回到了12年前,打车大战,外卖大战.....各种流量大战,当年很多大厂就是这样“打”出来的。
为什么2026年,熟悉的配方却没有了熟悉的味道?
因为APP应用和AI应用的核心竞争不同。
当年大厂们这套打法成功的关键就在于网络效应——这也是1993年以太网标准之父Robert Metcalfe(梅特卡夫)提出的著名的梅特卡夫定律:网络的价值与连接用户数的平方(N^2)成正比关系。就像下面这张图所显示的,随着用户数量增长,网络价值加速上涨,而边际成本递减,那么当用户总数突破爆发点时——这种自我加强的网络效应就会推动平台滚雪球式地扩张。这种正向互动就会推动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和商户加入平台。
为了启动网络效应,快速触达爆发节点对平台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资金以"亿"为基本单位涌入各个战场,各个大厂拼命烧钱,给用户、商户大额补贴,把大家拉上自己这艘船——因为没有网络效应,这种平台应用就价值很低(e.g.如果你的社交圈不在微信,微信对你来说就是个占内存的垃圾)。
但“AI应用”不一样。AI的核心价值是“单点爆发”的工具属性——哪怕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用豆包或元宝,只要它能写代码、画图、帮你订机票,它就是有价值的。它不依赖于“别人也用”,而依赖于“它好不好用”。
换句话说,AI应用竞争的核心变量不再是日活规模,而是AI产品的好用度、技术代际的压制。
与此同时,虽然AI工具不太符合梅特卡夫定律,但它遵循数据飞轮效应,即更多用户——更多真实场景——对模型微调越精准——产品体验越好——更多用户。这意味着,大厂们砸钱买流量的意义,并不在于用户本身,而是在于“喂数据”。但是,数据飞轮效应的边际成本比移动互联网高得多。以前增加一个微信用户,服务器成本几乎为零;现在增加一个AI用户,每一句对话都是真金白银的算力消耗。所以阿里千问请喝奶茶导致系统崩溃,其实是算力储备没跟上这种短时的爆发冲击。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流量是“资产”;而在AI时代,低质量的流量可能是“负债”。如果用户只是为了薅羊毛,问一些“怎么买免费奶茶”、“给我讲个笑话”这种同质化严重的问题,这种数据对提升模型推理能力的边际贡献几乎为零。
02
中国大厂的AI应用之战
谁能笑到最后?
现在全球都觉得,AI竞争主要在中美之间展开。中国大厂,谁能跑出来,这可能是当下市场最关切的问题之一。
从目前来看,不管是算法,算力,还是数据,组织架构等维度看,字节都占据相对领先(或者至少不落后)的状态。而字节没有上市,所以也成了整个恒科的“对手盘”,成了恒科最大的“空头”。
字节最核心的资产一直是那套推荐算法,这本质上就是AI。以前的AI算法经验,让他们在大语言模型的开发上更加丝滑。而且,字节拥有天然的超大规模反馈池(抖音/TikTok),可以通过用户与豆包的交互、甚至用户对视频的反应,进行实时的模型微调。和阿里拥有最丰厚的电商数据,腾讯有最全面社交数据相比,字节的多模态数据是最丰富的,尤其是短视频数据,包含文字、语音、视觉和人类情感反应,是很好的AI学习的养料。
另外,字节的“小登”组织架构也非常适应于这波”超级个体“大放异彩的AI技术革命。阿里和腾讯都是成立于00年前后的初代互联网霸主,不管是“帝国制”还是“联邦制”,都已经显露出大企业病——随着企业规模扩大,分工变细,层级增加,流程无数,天然会导致部门墙、隔热层和流程桶等官僚主义现象。比如,腾讯的混元大模型表现一直不如意,组织架构就是一个重要原因——腾讯的联邦制导致算力的碎片化和数据的孤岛化,各个部门之间的数据很难流通,而且“元宝”团队隶属于CSIG(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但其核心场景基本掌握在微信事业群手中,这导致资源协调也很困难。这次“元宝”分享链接被微信封杀,也是一个明证。
而字节一直被称为“APP工厂”,内部组织结构相对扁平化,创业氛围特别浓厚。Seed(大模型)负责底层技术研发,而产品团队实行“赛马机制”,字节内部有很多个并行的AI项目组。如果一个项目(比如豆包)表现出潜力,全公司的资源会迅速向其倾斜;如果不行,迅速关停或合并,没有传统企业的“部门墙”保护。因此,豆包等AI应用的推广和迭代速度都很快。从下图可以看到,豆包的周度活跃用户平稳增长,已经接近2亿人,大大超过Deepseek、元宝、千问(千问在春节前的增速很快,但能否持续还有待观察)等竞争对手。
数据来自QuestMobile、瑞银
当然,字节也有自己的弱点,比如大模型能力还落后于前沿,而且字节模式太强调数据和反馈。但AI底层技术的突破有时需要几年的“坐冷板凳”,如果短期没看到数据爆发,这种结构可能会过早放弃一些具有颠覆性的长线研究。我始终会觉得,底层数据质量会取决于企业的底层价值观。(参考百度和谷歌的“不作恶”)
当然,AI应用大战还刚刚开始,大厂们也都基本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场大战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但是,心急的资本市场已经在计价腾讯、阿里在AI大战中落败的可能性(从2月初至今,腾讯和阿里股价都是两位数的跌幅)。
至于拼多多和美团,已经放弃在AI资本支出上拼命,反正血包也没那么厚。但这两家反而用AI工具提效,其实效果很不错。但他们的问题也是“老登”行业——就像当年中国工厂干脏活累活,处于价值链底端一样,现在这两家干的是“数字产业价值链”底端的活,靠利润微薄,效率极致取胜。从企业角度这是企业的生存战略,但从估值角度,增长的想象空间有限。
但是,我们还是对腾讯抱有有限度的乐观(短期内不会买,但仍会持续关注)。腾讯的社交+游戏的基本盘仍然很稳,而且理论上,腾讯如果想推动AI应用,应该还有很多润物细无声的做法。比如说,如果腾讯直接在微信列表中加入类似于“文件传输助手”的“AI助手”,可以在微信上给它布置工作,搜集资料;可以把收到的文件发给它,让他生成摘要;让他根据我的微信聊天生成日程表,提醒我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可以跟它实时语音对话,记录我的想法,激发我的灵感,而且也能实时分享给团队微信群,那么我也一定会愿意尝试这个“AI助手”——换句话说,腾讯需要一次“社交+AI生产力”的集成,才能真正完成从“移动互联网霸主”向“AI时代基座”的跳跃。
目前的恒科,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去老登化”。在这期间,我们依然会保持关注,但离真正的“右侧交易”机会,或许还需要一点耐心。其实,在2月9日的香帅观察室,我就表达了短期内对恒科不乐观的态度。(阅读:)
这个态度,到目前为止,没有变化。
最近其实是很兴奋的。从2022年开始说“新世界,新秩序,新财富”,到2025年说“重置”,很多变化一点点在酝酿发酵中——马年一个春节过去,好像世界又变了样子,迫不及待要往新世界赶路了。
好像,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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