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2月25日，德国总理默茨落地北京。他是今年第四位访华的欧洲领导人，排在法国、英国、加拿大后面。六周前，他的亚洲首站选了印度。
一个年贸易额2518亿欧元的最大贸易伙伴排在后面，一个贸易体量只有零头的国家排在前面。这个顺序，就是问题的全部。
第一章 一份"成绩单"引发的争议。
默茨从北京和杭州带回来什么？五份签署文件。内容涉及气候合作、动物疫病防控、禽肉制品议定书、足球和乒乓球体育合作。
五份。
做个对比。今年1月，加拿大总理卡尼访华签了8份，英国首相斯塔默访华签了12份，两位都比默茨早到北京，都拿到了实打实的经贸合作协议。
德国呢？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的掌门人，带着30位顶级企业CEO，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合作文件里排在前面的是"动物疫病防控"和"乒乓球交流"。
这不是说乒乓球不好，问题是，大众、宝马、奔驰、西门子、拜耳、阿迪达斯这些CEO不是来谈乒乓球的。
德国工业联合会的尼德马克在出发前公开喊话，要求默茨在北京直面产能过剩、竞争扭曲和关键矿产出口管制等核心问题。商界给总理列了一张"任务清单"，结果大部分没有兑现。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
答案藏在六周前那趟印度之行里。
2026年1月12日，默茨飞去了古吉拉特邦，莫迪的老家。两个人坐在敞篷车上放风筝，在数千只纸风筝飞向天空的画面中，留下了一张"看起来很好"的外交合影。
德方当时的定性是："战略转向的关键一步"。目的很明确，构建所谓"去风险化"的全球供应链。意思就是，先去印度"站队"，再去中国"谈钱"。
这个顺序，在外交世界里，是一种表态。每个国家的外交部都会研究一位新领导人的出访排序，先去哪、后去哪，代表着这个政府的优先级判断。
第二章 那顿"秘密晚餐"和被推迟的航班
这里有一段内幕，值得细说。
默茨原本不打算把印度排在中国前面，根据澎湃新闻的报道，他最初的计划是在2025年10月就完成首次访华。当时外长瓦德富尔被安排"打前站"，计划10月26日先行飞往北京。
10月24日，行程突然取消。
瓦德富尔临时撤回了出访计划，具体原因至今没有完全公开，这次取消直接打乱了默茨的亚洲日程。访华行程被迫推迟到2026年，他的亚洲首站也从北京变成了新德里。
换句话说，"先印后中"这个顺序，一开始并不是默茨的本意，是一场外交意外导致了时间表的重排。
问题在于后来这个被动形成的顺序，被柏林包装成了"主动选择"。德国政府发言人对外宣称，访问印度是"战略转向的关键一步"。
2025年全年，中德双边贸易额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同期德美贸易额下降5%，跌到2405亿欧元。中国重新超过美国，成为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德印贸易呢？大约只有中德贸易的十分之一。
一个贡献了你四分之一欧盟贸易总量的伙伴，你让他等了十个月。一个贸易体量远不如的伙伴，你第一时间飞过去放风筝。这不是战略，这是算错了账。
更微妙的是印度那边的态度。
柏林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的瓦格纳有一个冷静判断，要让印度站在西方一边，不会成功。
印度会坚持战略自主，继续同时跟多方保持关系。印度六到七成武装力量仍依赖俄制装备，大量进口俄罗斯能源。
德国拿印度当"替代选项"，印度压根没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
风筝放完了，合影拍完了，签了19项协议，涵盖防务、半导体、关键矿产等。看起来很丰满，但柏林需要问自己，这些协议，多久能变成真金白银？
六周后，默茨坐上了飞北京的航班，这一次准备工作明显升级了。
德国《明镜》周刊披露了一个细节。
出发前一周，默茨在总理府组织了一场小型晚宴，请了几位中国问题研究者到场。这位以"缺乏耐心"著称的总理，罕见地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频频追问，全程做笔记。
一个向来坐不住的人，突然坐了两个小时做笔记。说明他心里清楚，北京这一站跟艾哈迈达巴德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2月24日，默茨在柏林机场登机前说了一句关键的话：“与中国"脱钩"是错误的，那等于"朝自己脚上开枪"。”
话说得坦率，但你回头想想，如果他一月份先来北京说这句话，效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第三章 "迟到的客人"在北京遇到了什么
时间线拉出来看——
2026年开年，爱尔兰总理马丁访华，接着芬兰总理奥尔波来了。英国首相斯塔默1月底到访上海和北京，加拿大总理卡尼也完成了北京之行。
默茨是第四个。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机场讲话时提到，自己和马克龙、斯塔默在几周内接连访华，而且都赶在特朗普4月访问之前"这并非巧合"。
他把自己和另外两位领导人并列，试图说明"大家都在同一个时间窗口行动"。但事实是，马克龙和斯塔默比他早了好几周。"同一个窗口"的说法，更像是在给迟到找一个不那么难看的解释。
从公开信息来看，北京的接待规格不低。默茨先后与中方高层举行了会见和会谈，出席了中德经济顾问委员会座谈会。行程覆盖北京和杭州两站，在杭州参观了宇树科技和西门子能源。
规格不低，但成果"含金量"引发讨论。五份文件，集中在气候、动物防疫、体育等领域。没有涉及汽车工业市场准入突破，没有稀土出口管制的实质性进展，也没有数字经济领域的框架协议。
对比斯塔默访华时拿到的12份文件，涵盖金融、科技、教育等核心领域。
这个落差，不是因为中方"冷落"德国。联合声明中，双方对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做了积极表态，还提出将重启中德政府磋商机制，框架性表态到位。
问题出在具体项目的"落地"上。
波恩大学政治学教授辜学武有一个判断：对默茨来讲，这次可能就是"摸底之行"——走着瞧。
推动他访华的三股力量：第一，德国企业的在华利益；第二，美国变得不可靠；第三，斯塔默和卡尼访华效果不错，给了他正面参考。
注意第三条，别的领导人先去了，效果还行，他才下定决心跟上，这就是"追随者"和"引领者"的区别。
再看一组数据。
中国德国商会去年底的调查显示，93%的在华德企无意在两年内撤出中国，53%计划追加投资。德国企业在用真金白银投票，方向跟总理的外交排序完全相反。
企业往东走，总理先往南拐了一圈再往东，等到了的时候，好位子已经被别人坐了。
第四章 "先印后中"，不是一个人的失误
把责任全推到默茨一个人身上，不公平，他面对的局面确实棘手。
德国内阁在对华政策上的分裂是公开的秘密，《明镜》周刊的报道联盟党内部存在严重分歧。对华强硬派的代表是外交部长瓦德富尔，经济部长赖歇则主张温和路线。
一个政府，两套声音。总理夹在中间，很难果断抉择。
基民盟议会党团主席施潘说："我们终结了说教政策。"指的是此前绿党时期那种动不动在外交场合端着道德架子的做派。
说教的风气终结了，但新路线还没建立起来，这才是核心矛盾。
德国知道老路走不通了，但新路往哪走，内部吵不出结果。
延斯·施潘
访问印度是一个"安全选择"——在国内鹰派和跨大西洋盟友面前，你先去了"世界最大的所谓民主国家"，政治上说得过去。然后再去中国，就有了"我不是一边倒"的托词。
但外交不是做给自己人看的表演，对方也会看。
2025年全年，德国在中国的投资达到四年来高点。中国对德出口在增长，德国对华出口反而在下滑，贸易逆差在扩大。
"去风险战略"没有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反而让依赖在另一个方向上加深了。中国企业在技术上追赶得越来越快，德国传统制造业的护城河越来越浅。
德国机械制造行业协会外贸负责人里希特贝格有一句话很形象——"我们对华认知的转变速度，堪称中国速度"。他的协会代表3000多家"隐形冠军"企业，这些年看着中国同行从追赶者变成平起平坐的对手。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总理的亚洲首访选了一个贸易体量只有中德十分之一的国家，确实让不少德国商界人士觉得，柏林搞错了轻重缓急。
默茨答应将重启中德政府磋商机制，如果真能落实，算是这次访问一个实质性收获。
但下一次来北京，他排在谁后面？
特朗普计划3月底访华，如果届时美方拿到了比欧洲更实质的安排，那么整个欧洲苦心经营的"平衡外交"叙事，恐怕又要被改写一次。
有时候，外交就是这样，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什么时候到的。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大外交｜德国对华政策摇摆不定，默茨访华该如何稳定双边关系？》，2026年2月25日 法新社/雅虎财经（AFP via Yahoo Finance），《Germany's Merz heads to China for talks centred on trade》，2026年2月25日 观察者网，《外媒热议默茨访华：中国不再是"学生"，德国应乐见》，2026年2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