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穿正装,没打领带,手里也没拿教案,就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在山东一个普通小区的梧桐树影下慢慢走着。脚步落地有点重,右肩微耸,总不自觉往墙根儿靠。有人举着手机追了半条路,喊了两声“韦老师”,他只是低头加快几步,背影很快拐进单元门——连个回头都没有。
这段38秒的视频,过年那会儿在抖音和小红书反复刷屏。底下评论翻了快十万条,前排热评不是夸他多厉害,而是:“这走路姿势…是不是腰不好?”“上次看牙齿漏风,这次看后背僵,人真不是铁打的。”
其实早该想到的。去年他开通微博,只发了一条14个字:“我是北大数学系老师韦东奕。”结果三天涨粉2000万。可视频里他眼神飘、嘴角轻微抽动,说话时气流从牙缝里漏出来,像冬天呵出的一小团白雾。网友当场笑出声,笑着笑着又静了——有人翻出牙周病科普,有人列了北京三甲医院牙科挂号攻略,还有高校后勤老师私信校方:“咱青橙奖一百万奖金,能不能单列五千块给韦老师配个牙套?”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生活细节绊住脚。北大未名湖边,他常提着空的1.5升农夫山泉瓶子,里面装的不是水,是泡了三天的凉白开;馒头袋揣在裤兜,走一截掉一个,学生看见默默捡起来,放回他办公桌抽屉。没人敢当面问,但私下都传:“韦神不是不讲究,是他大脑硬盘里,真没存‘穿衣镜’‘牙刷架’‘走路姿势矫正’这几个文件夹。”
2021年那次街头采访,他被拦在理科一号楼门口,回答“怎么学好数学”只说了一句:“题,做多了就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走,围观众人愣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后来他拿丘成桐赛四项金奖,破格留校,35岁评上长聘副教授——这头衔背后,是他参与攻克“三维挂谷猜想”的核心推演,是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项目里那个被反复引用的不等式构造,也是中关村杰出青年奖评审材料里密密麻麻的27页手写证明草稿。
可热搜不会提这些。热搜只记一个身影:春节回乡,走在自家楼下,没戴口罩,没戴眼镜,头发有点乱,鞋带松了一根,左脚踏下去时,脚后跟磕在水泥沿上,“咚”一声。
你说我们爱他吗?爱。
可这爱,怎么就总爱得有点慌?
爱得不敢问他冷不冷,先问牙疼不疼;
爱得忘了他是人,先把他供成神龛里一尊不食烟火的泥胎。
他办公室门把手上常年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请敲门,我在证一个引理。”
去年冬天,清洁工阿姨擦玻璃时顺手撕了,他低头看了三秒,又默默重写一张,贴得更歪了点。
现在那张纸还在那儿。
你要是路过,轻轻敲两下,里头大概率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