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的偶像,著名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曾留下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名言:“现在存在两种可能性:要么我们在宇宙中是孤独的,要么我们不是,两者都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很多人会觉得:如果真的有满天飞碟、或者比我们先进几百万年的外星舰队正在注视着地球,那将是一场噩梦,比如《三体》中的“黑暗森林”打击。
然而在许多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宇宙学家和哲学家看来,与“被外星人入侵”相比,另一种可能性所蕴含的恐怖感不仅更深沉,甚至带有令人窒息的绝望。那就是,如果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真的只有人类这一种智慧生物存在。
为什么“孤独”会比“被入侵”更可怕?
要理解这种恐惧,我们必须先看一眼宇宙的尺度。
可观测宇宙的直径大约是 930 亿光年。在这个空间里,包含着大约 2 万亿个星系。而仅仅在我们的银河系中,就有 1000 亿到 4000 亿颗恒星。在这其中,和我们的太阳极其相似的恒星至少有上百亿颗。
根据开普勒太空望远镜的观测数据,科学家推算,仅在银河系内,处于“宜居带”的类地行星,就有大约 400 亿颗,面对这样天文数字的基数,即使生命诞生的概率低到令人发指,即使智慧演化的条件极其苛刻,用概率学一乘,银河系中也应该挤满了外星文明。
为了量化这种概率,天文学家法兰克·德雷克在 1961 年提出了著名的德雷克方程,即使科学家把方程中的各项概率都设定为极低、极保守的数值,得出的结论也是:单单在银河系,就应该存在成千上万个先进的智慧文明。
而且宇宙已经存在了 138 亿年,只要有一个文明比人类早诞生几百万年,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掌握星际航行,甚至用自我复制的探测器填满整个银河系。
但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无线电信号,没有戴森球的红外辐射,没有星际工程的遗迹。射电望远镜对准星空倾听了几十年,宇宙给我们的回应只有背景辐射的“沙沙”声,这就是著名的“费米悖论”:既然数学概率说满天都是外星人,那他们到底在哪儿?
如果答案是“根本没有他们,只有我们”,那么科学界最深层的恐惧就随之而来了,这引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理论:大过滤器。
1996 年,经济学家罗宾·汉森提出了“大过滤器”理论,试图解释费米悖论,他认为,从一颗死寂的岩石行星,演化出能够进行星际殖民的高级文明,这中间需要跨越一系列极其困难的“演化台阶”,在这些台阶中,至少存在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死胡同,这个死胡同就像一个无情的筛子,把 99.9999% 的文明都过滤掉、毁灭掉了,这个筛子,就是“大过滤器”。
如果宇宙中只有我们,那么这个“大过滤器”究竟在哪里?
最可怕的情况是:大过滤器在我们“前方”。
这意味着,在宇宙的历史中,曾经有无数颗星球像地球一样,诞生了单细胞生物,爬上了陆地,演化出了智慧,甚至也发明了蒸汽机、计算机和核武器。他们曾经和我们一样繁荣,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能够跨越最后那道坎,他们都在掌握星际旅行之前,因为某种不可避免的必然原因,集体灭绝了。
所以如果科学家明天在火星的地表下挖出了一个古老微生物的化石,或者在遥远的星系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外星城市遗址,那将是人类历史上最糟糕的坏消息。
因为这证明了生命的诞生并不罕见,智慧的出现也不罕见,既然他们曾经存在却最终消亡,那就说明“大过滤器”确确实实横亘在我们未来的道路上,人类大概率也无法幸免,我们只是在排队走向那必然的绞肉机。
假设“大过滤器”在我们的“后方”。
这意味着,宇宙中绝大多数星球连单细胞生物都无法孕育,或者永远停留在细菌阶段,而地球生命极其罕见地、依靠连续中了一万次“宇宙彩票”,才跨越了那些致死率极高的过滤器,这就是所谓的“地球殊异假说”。
在这个假说下,人类是宇宙中绝无仅有的“怪胎”,是唯一的幸存者。
想象一下,你在一片无边无际、绝对黑暗、极度寒冷的荒漠中醒来。你是这里唯一有意识的生物。四周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同类。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如果全宇宙只有人类,地球就是这片荒漠中唯一的一座孤岛。
在哲学和量子力学的边缘,有一个深刻的观点:宇宙之所以存在意义,是因为有“观察者”的存在,正如天文学家卡尔·萨根所说:“我们是宇宙的组成部分,我们是宇宙认识自己的一种方式。”
恒星的聚变、黑洞的吞噬、星系的碰撞,这些物理现象本身是盲目的、冰冷的、没有情绪的。是一团碳基分子,也就是我们的大脑通过演化,产生了视觉、听觉和意识,才赋予了星空以“美丽”,赋予了黑洞以“深邃”,赋予了时间以“历史”。
如果宇宙中只有我们,那么人类的意识,就是这个死寂机器中唯一闪烁的火花,如果我们熄灭了,火花就永远熄灭了,整个宇宙将退化回一个瞎子、聋子、哑巴组成的大型机械装置。哪怕恒星再壮丽,哪怕超新星爆发再璀璨,也没有任何一双眼睛去欣赏,没有任何一个大脑去惊叹,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去记录。
数百亿年的宇宙演化,将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虚无。
所以如果宇宙中只有人类,这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诅咒,它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未来,要么是一堵注定会把我们撞得粉碎的墙,要么是一片让人发疯的绝对虚无。
当我们再次看向上世纪 90 年代“旅行者 1 号”在 64 亿公里外拍下的那张著名照片时,这种恐惧和敬畏会达到顶峰,在那束散射的太阳光中,地球只是一个只有 0.12 像素的蓝色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