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制造四个大字璀璨全球的同时,不可置疑的是,越南制造也正在背后不断追赶。
就算短期内越南并没有任何超越中国的可能,但全球资本,哪怕是某些中国资本在内,谁也不敢忽视越南制造的重要性。
可悲的是,尽管越南正在因为成为“下一个世界工厂”的期待而奋力追赶,但其国内房地产泡沫、金融脆弱和产业根基不稳却也共同编织出了一个危险陷阱。
就算制造业顶起来了,可背后若是没有经济支撑,越南难道就不怕步入日本的后尘,同时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取代中国?
亮眼的经济增长数字背后,往往是愈发难以忽视的资产泡沫阴影。
越南这个人口尚未过亿的国家,其房地产市场估值一度膨胀至一个与其经济体量极不相称的惊人水平。
房地产相关信贷在全社会贷款总额中的占比持续攀升,大量社会资本与银行信贷被虹吸进土地与楼市的投机游戏,而非流向能提升长期竞争力的制造业升级与科技创新。
这种全民性的逐利狂热,催生出河内、胡志明市等核心区域房价与本地居民实际购买力的严重脱节。
开发商们在高杠杆下急速扩张,一旦市场信心受挫或流动性收紧,紧绷的资金链便可能断裂,留下大量库存与坏账。
经济结构“脱实向虚”的倾向,与上世纪日本资产泡沫膨胀期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即资产价格在金融杠杆助推下脱离实体经济基本面,创造出一种危险而脆弱的繁荣。
金融系统的风险,通过“张美兰案”等重大金融腐败案件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该案揭示出大型企业集团如何通过复杂的股权与控制网络,将商业银行变为个人或集团的“提款机”,将巨额存款资金违规输送至房地产等高风险领域进行投机。
当这类案件爆发,其造成的巨额资金窟窿直接威胁整个银行体系的稳定,为此国家不得不动用大量公共资源,甚至消耗宝贵的外汇储备对问题银行进行紧急救助,以防止金融风险的蔓延。
但种救市行为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却未能根除滋生风险的土壤。
部分银行的坏账率依然高企,资本充足率面临压力,金融体系内部的治理漏洞与风险管控薄弱问题,依然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国际金融环境收紧,美元资本回流时,这种内在的脆弱性便被急剧放大。
如果说金融与房地产风险是“内伤”,那么基础设施与产业链的短板则构成了制约越南制造业发展的“硬伤”。
2023年夏季,一场因极端高温与电力基础设施滞后导致的大范围、长时间的限电,给火热的生产线按下了暂停键,北部多个工业园区的工厂被迫间歇性停产。
这场“电荒”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许多沉浸在“越南制造”光环中的投资者,让他们深刻认识到,稳定、充足的电力供应是现代工业运行的血液,而这恰恰是越南的软肋。
尽管后续政府加大了能源投资,但电力需求的增长速度依然对供给能力构成持续挑战。
许多在当地设厂的企业,特别是电子、精密制造等领域,其所需的关键零部件、原材料仍高度依赖从中国、韩国等地进口。
本国供应链残缺不全,无法在区域内形成高效协同的产业集群,政府曾试图通过政策强制要求提高本地采购率,却尴尬地发现本土企业短期内根本无法提供符合质量的产品。
这种“两头在外、大进大出”的加工组装模式,使得越南在全球价值链中仍处于附加值较低的环节,赚取的是辛苦的加工费,而大量利润和核心技术仍掌握在外资手中。
将越南的现状与上世纪后期的日本进行简单类比并不完全恰当,但却能提供一种警示。
日本在泡沫经济鼎盛时期,已是拥有汽车、电子、精密机械等全球顶级核心技术、完整工业体系与深厚资本积累的发达国家。
其泡沫破裂固然导致“失去的二十年”,但深厚的家底使其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得以维持在高等行列。
反观越南,其人均收入刚迈入中等偏下收入区间,工业体系远未健全,核心技术储备匮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任由资产泡沫膨胀、金融风险积聚,而忽略了对实体产业根基,包括电力、交通、港口等硬基础设施,以及教育、研发、产业链培育等软实力。
那么一旦遭遇内外冲击,其调整的阵痛与恢复的难度,将远甚于当年的日本,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种基于发展规律的客观研判。
越南的案例,为所有谋求快速工业化与经济增长的新兴经济体提供了一面镜子。
单纯的廉价劳动力优势、宽松的外资政策以及短期的资本流入,并不足以构筑一个国家持久而健康的竞争力。
真正的“世界工厂”或全球制造业中心,其护城河在于稳定可靠的能源供应、高效便捷的物流网络、庞大而熟练的产业工人队伍,以及最为关键、能够自我循环与升级的完整产业链生态系统。
这种生态系统需要长达数十年的耐心投入、技术积累和市场培育,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建成。
中国的工业化历程恰恰证明了这一点,通过持续数十年的基础设施建设、产业政策引导与市场开放。
逐步构建起从基础原料到高端成品的全链条产业能力,并在此过程中不断提升科技自主创新能力,这才是经济抗风险、可持续发展的真正基石。
全球产业链的重塑仍在继续,机会之窗依然存在,但时间与耐心正成为比资本本身更为稀缺的资源,就是不知道越南是否已经看清了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