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海东
先说点儿题外话。
3月4日，朝鲜内阁召开了贯彻落实劳动党九大和九届一中全会决议的内阁党委扩大全会。阁揆朴泰成指导会议；内阁党委委员和候补委员参加会议，有关干部列席会议；内阁党委责任书记李英植作报告。
金德训出现在主席台上，坐在朴泰成的左手侧，这基本证实了我此前的判断，即金德训重回内阁，担任内阁副总（排名首位）。这个主席台上坐的八位，是内阁党委委员，除了已知任职的朴泰成、李英植之外，大致就是新一届内阁副总的班底，只待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确定任命。
言归正传。
2月24日，朝鲜劳动党九届一中全会发布人事公报。金与正当选候补局委，并被任命为党中央部长（上图）。
2月28日，朝媒报道金正恩向九届军委委员、武力机关主要指挥员、人民军大联合部队首长、护卫部队指挥员以及部分主要领导干部赠送国产新型狙击枪时（上图），金与正被正式确认为总务部部长。
此前，我曾经不止一次讲过，金与正在朝鲜的地位不以她的职务职级为转移，因为她是那种不在乎头衔的、真正的实权人物，也是金正恩无条件信任的最信任之人。而此次金与正入局并担任总务部部长，恰恰说明了元帅对她的这种信任。何谓“总务部”？中央日常行政运营机构是也；当然，也可以将其视为“不管部”，权限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非绝对信任之人不能担此重任。
金与正担任候补局委，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三次了。让我们先来简单看一下金与正的高层履历——
2024年11月，任宣传鼓动部副部长；此前为宣传鼓动部活动课课长。 2016年5月，在劳动党七大上当选七届中委。 2017年10月，在七届二中全会上首次被补选为七届候补局委，任命为宣传鼓动部第一副部长。 2019年4月，在七届四中全会上被免去上述职务，降回宣传鼓动部副部长；12月，在七届五中全会上，被任命为宣传鼓动部第一副部长。 2020年4月，在政治局会议上再次被补选为七届候补局委。 2021年1月，在劳动党八大上当选为八届中委，任命为宣传鼓动部副部长；9月，在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五次会议上被补选为国务委员会委员。 2026年2月，在劳动党九大上当选九届中委、候补局委，任命为总务部部长。
顺便提一句，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3月4日发布公告，决定3月15日举行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代议员选举。这意味着新一届最高人民会议将在3月内召开，届时金与正会不会仍然担任国务委员会委员，还两说。需要观察的一个点，是她能否以党中央总务部部长身份兼任国务委员会事务部部长，一举把已故老部长金昌鲜留下的担子全面挑起来。
在九大之前，金与正的职务职级不管怎么变，有一件事情始终不改，即“辅佐”。2021年1月，劳动党八大取消了分管外交的中央书记职务，外交工作由元帅亲自掌管；在八大时期的五年间，金与正这位辅佐官还协理兼办外交，重点方向在朝韩，朝美、朝日也管，是元帅在对外事务上的主要发言人。除了我们常看到的各种对外“金与正谈话”之外，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是去年8月19日她召开外务省若干主要局长协议会，传达元帅的。
有不少朋友问朝鲜体制架构的问题，特别是党中央各部与内阁各省的关系问题，甚至有朋友抱怨我对此一直不做回应解答。其实，这是一个常识问题，本来一目了然，没有回答的必要。但九大召开之后，又有不少朋友旧题重提，那就借着金与正入主总务部这件事儿简单说一下。
首先，需要强调的是，不能用您所熟悉的我们这边的架构去套朝鲜。需要分清的是，“部”属于劳动党中央下设机构，机构负责人叫“部长”；而“省”属于内阁下设部门，部门首长叫“相”。“部”大多属于劳动党对各领域的政策指导机构，而“省”则是内阁在各领域的政策执行部门。例如，农业部负责指导内阁农业委员会，科学教育部负责指导教育省、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轻工业省负责指导轻工业省。但需要注意的是，不是每个内阁省都有一一对应的党中央部，党中央所设的那些部一般都是重点领域。
其次，国防省、国家保卫省、社会安全省这三个省不属于内阁，而是与导弹总局一起，属于国务委员会的直属机构。
第三，外务省属于特殊的省，名义上属于内阁部门，但实际上属于元帅垂管。党中央国际部负责党际外交，基本管不着负责国家间外交的外务省，但分管外交的中央书记理论上可以指导外务省的工作。
第四，党代会及中央全会任命党中央各部部长属于党内事务，而阁揆、副总、各省相、内阁各委员会委员长、央行行长等内阁组成人员的任命属于最高人民会议负责的国家政务。需要注意的是，在最高人民会议休会期间，中央全会及国务委员长均有权决定包括阁揆在内的内阁人事任免事项。现在，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召开在即，所以，新一届最高人民会议、国务委员会、内阁的人事任命就不必在九大上做。九大公布人事标准像的时候，一律称“某某某同志”，却没有像八大时那样标明职务，就是因为新一届最高人民会议没开，程序没走完，相关人事安排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
九届一中全会公报公布了17位党中央部长名单，有人据此说劳动党中央设了17个部，其实不然。此次公布的17位部长名单，只是明面上的大部，有些首长属于部长级的局、所、室等单位并没有包括在内，比如众所周知的那个神秘的“39号室”。
简单讲，劳动党中央各部的设置，与朝鲜高层人事安排相仿，都是动态变化的。2019年以来，朝鲜对党中央机构设置屡次做出调整，有些部长期固定（比如组织指导部、宣传鼓动部），有些部撤销（比如统一战线部），还新成立了一些部（比如军政指导部）。其中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即基本不公布部长任职部门的完全版，而是有需要的时候才通过朝媒点明，比如金与正这次担任的总务部部长。而总务部，前身其实是行政部，当年因为老姑父出事儿而撤销，大约在2020年8月前后以“总务部”的名义重新组建；金与正之前的总务部部长是金峰哲（或译金奉哲，此次仍然留任九届中委，但任职目前不详）。
九大对党中央机构设置再次做出调整。调整之一在经济相关领域，从原来的一位中央书记增设至三位（申永日、安金哲、金正官）；同时，与经济有关的党中央部长从原来的三位增设至五位（申永日、安金哲、金正官、韩光相、朱哲奎）。也就是说，原冶金工业相安金哲、原分管建设的内阁副总金正官现在掌管的两个部，是新设的部；在我看来，暂且可以分别叫做工业部、建设部。目前，九大对党中央部门设置的调整尚未完全清晰，如果您拿八大时期的党中央部去套九大新任命的17位部长，大概率套不准，而且可能套得越来越乱。
下面我们按九届一中全会公布的17位部长的顺序来推测一下结果。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个人的推测，最终以朝鲜官方公布为准——
1、金才龙（基本确定）：作为九届常委、中央书记，可能担任组织指导部部长；这也是他此前担任的职务。在赵桶元明显转向最高人民会议方向的前提下，把他按在这个位置上是比较恰当的。
2、李日焕（暂不确定）：作为九届常委、中央书记，从其担任八届中央书记时的分管范围看，无非两个方向，一是宣传鼓动部，二是劳动团体部。但从其主持九大“研究及协议会”党务工作组以及九届局委、中央书记朱昌日（八届候补局委、宣传鼓动部部长）的情况看，情况变得复杂起来——李日焕要么担任劳动团体部部长，使劳动团体工作升格；要么担任新设的意识形态相关部门部长，或者纪律调查部部长。所以，目前还无法断定他管哪个部。
3、郑京择（确定）：从其九届局委、中央书记、军委副委员长的已知任职情况来看，基本可以断定为军政指导部部长。
4、金成男（确定）：从其九届局委、中央书记的已知任职情况，以及其八届候补局委、国际部部长的任职经历看，可以基本断定，八大取消的分管外交中央书记职位已经恢复，而他仍然担任国际部部长。
5、申永日（推测）：此人履历不详，从其九届局委、中央书记的已知任职，以及九大“研究及协议会”主持建设组的情况综合来看，他可能担任经济部部长。
6、李熙用（暂不确定）：从其九届局委、中央书记、中央检查委员会委员长的已知任职，以及八大时在上述职务之外兼任干部部部长的任职经历来看，他的部长任职存在多重可能性，即干部部部长或纪律调查部部长。
7、朱昌日（暂不确定）：作为九届局委、中央书记，他在九大后出席了两场重要活动，①与金才龙一起担任九大参加者讲习会的主讲人；②在贯彻九大决议的平壤军民联合大会上发表致辞。上述这两个活儿，以往一般都是宣传鼓动部部长的工作，而朱昌日此前是八届的宣传鼓动部部长，所以，他可能依然担任宣传鼓动部部长。而这种可能性，让李日焕和他的任职情况都变得复杂起来。
8、赵春龙（确定）：可以断定他仍然担任负责军需的中央书记，兼任军需工业部部长。
9、安金哲（基本确定）：前内阁冶金工业相，一跃升任九届局委、中央书记，且参加九大“研究及协议会”工业组，基本可以断定他是新设的工业部部长，这个部可能主管国家基干工业。
10、金正官（基本确定）：八届局委、分管建设的内阁副总，曾长期主管人民军建设部队，还短暂担任过国防相；此次升任九届局委、中央书记，基本可以断定他是新设的建设部部长，这个部可能主管全面的建设相关事务，包括平壤及城乡建设，甚至可能包括地方发展的相关建设项目。
11、金承斗（确定）：前八届中委、内阁教育相，作为2012年起长期担任内阁教育委员会（教育省前身）委员长、普通教育相、教育相的“老教育”，此次升任九届局委、中央书记，当仁不让要兼任科学教育部部长。
12、金与正（确定）：总务部部长，已经官宣了的。
13、朴光雄（基本确定）：作为九届候补局委、中央检查委员会副委员长（排名第一），他的部长任职存在两种可能性，即纪律调查部或法务部。从他参加九大“研究及协议会”法务组的情况来看，法务部部长的可能性较大。同时，如果他任职法务部，李熙用的任职就未必是干部部，更可能是纪律调查部。
14、韩光相（确定）：八届候补局委、轻工业部部长，九届又是候补局委，所兼部长可以断定依然是轻工业部。
15、朱哲奎（确定）：八届候补局委、农业部部长，是曾经担任内阁副总兼农业委员会委员长的“老农业”，九届又是候补局委，所兼部长可以断定依然是农业部。
16、崔春吉（确定）：前第7军团长、陆军中将，九届军委委员，但此次脱了军装，转入党中央工作，可以断定他接替退休的吴日晶大将担任民防卫部部长兼工农赤卫军司令官。
17、金成哲（暂不确定）：八届中委、中央检查委员会委员，九届中委。这位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如果按他八届任职的情况看，担任纪律调查部部长的可能性较大，则李熙用可能依然兼任干部部部长；如果他担任干部部长，则李熙用兼任纪律调查部部长的可能性就变大。当然，他的任职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即担任财政经理部部长。
此外，还有此前设置的N个部或部级单位首长没有公布，也不知是都调整掉了还是没调整完——18财政经理部、19党中央第10局、20中央党史研究所、21中央文件整理室、22中央申诉室、23党中央39号室、24中央干部学校、25《劳动新闻》社、26劳动党出版社。
上述情况，尤其是那些“暂不确定”情况的核心问题，在于我们目前无法掌握九大根据党章修正案对党中央机构设置进行调整的详情，这对于准确判断九大之后劳动党中央各部部长的任职情况是个比较大的麻烦。我注意到，近期简中网络里有些人对上述各位的任职铁口直断，咱不能说人家说得不对，只能说咱一个搞旅游的水平有限，在目前情况尚未明朗的情况下，还不敢一口咬定谁是谁，只能推测一下，然后接着奏乐接着舞，继续吃着丹东草莓继续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