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8日早上五点，天色还暗着，苏州殡仪馆门前已经排起队伍，气温不到十度，风吹得人有点冷，但没有人离开，队伍从大门弯到街角，人们不说话，也不催促，六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一辆商务车后面抬出一口红棺材，上面盖着蓝绸子，用金线绣着花纹，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楚。
这口棺材属于张雪峰，他是一位教育评论人，平时说话很直接，常讲选专业别盲目跟风、考研不是唯一出路这样的话，他没有正式头衔，也没有体制内的身份，但很多人认可他，今天他去世了，大家就都来了，鲜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白菊、黄菊和百合，都是路人自己送来的，没有人组织，也没人收钱，就把花放在路边，风吹得花瓣到处飘散，花香混着冷空气钻进鼻子里。
手机都举着，屏幕亮着，可没人按下快门，直播没开，短视频也没发，有人拍了照片，但存着没传出去，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七分钟的路程，从车边走到馆门，队伍自动让出通道，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有人站着不动，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擦眼睛，但没人哭出声。
红棺材确实少见，一般办丧事都用白的，他却选了红色，这不是因为迷信，也不是什么习俗，就像他平时那样——不怕惹人注意，也不躲开议论。他以前常说“人生就是个过程”，说得轻松，像聊天气一样，现在再听这话，没人觉得假，只觉得他说得对。他的影响力不在播放量多少，而在于你愿意在凌晨五点为他站上一会儿。
队伍里有高三学生背着书包，有刚下夜班的工人衣服沾着油渍，有个早餐摊主四点收摊就赶来，还有位中年妇女陪孩子上完网课才到，他们没接到通知也没人组织，只是这个人以前帮他们问过那些不敢开口的问题，比如他家孩子真要拼985大学吗，普通家庭怎么改变生活，这些话没上热搜却记在心里。
苏州那天没有封路,也没有派警车来,殡仪馆同样没有发布公告,整座城市好像都默认了这件事,车流照常行驶,地铁照样运行,但在清晨的那几十分钟里,似乎谁都没有急着赶路,花朵会凋谢,人们会散去,可那个凉飕飕的早晨,有人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