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争时期,大清水陆两军惨败给日本,但以《点石斋画报》为代表的大清媒体向子民报道的新闻却是“清军节节胜利”。
这种现象不是甲午战争时期才有的,而是在大清“久有传承”。
大清 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中英两国代表签署《南京条约》。由于清军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战败,《南京条约》是一份对清朝来讲丧权辱国的条约:大清割让香港岛给英国;大清赔偿英国2100万银元;大清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通商”,允许英国人在“五口”居住并设立领事; 英商应纳进出口货税、饷费,中国海关无权自主。
但是,朝廷要面子,尤其是在大清子民眼里,朝廷必须得“有面子”。于是,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在对内宣传上就变成了一场“胜利”。
首先,在《南京条约》的中文版上,运词造句必须得让条约看起来真的是一种“胜利”。比如,明明是朝廷打不过,被迫开放“五口通商”,但对内部的描述却是“ 大皇帝恩准英国人民带同所属家眷,寄居大清沿海之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等五处港口及开展贸易 ”;明明是割让香港岛给英国,但中文表述却是“ 因大英商船远路涉洋,往往有损坏须修补者,大皇帝恩准赏借蕞尔小岛 以便修船及存守所用物料 ,以示天朝体恤 ”;赔偿2100万银元,也是“偿还英商积欠款项,天朝施恩抚恤”;为什么清军节节胜利却选择不再打下去而停战?理由是“大皇帝念生民之涂炭,抑朕之柔怀”,“圣天子仁慈,恩赐和平”。
总之,从大清对内的宣传文本上看,第一次鸦片战争是大清在战场上打赢了,但皇帝不忍心清军把英国鬼子揍太狠,怀柔恩赐和平,还赐给他们土地以落脚、赐给他们银钱以抚恤、恩赐他们来天朝做生意的机会。真的是“既打赢了仗,又显示了天朝的富庶和朝廷宽厚慈善的崇高道德”。
其次,在中英双方谈判的过程中,大清一方的官员也充分发挥聪明才智,为朝廷“赚足了面子”。
大清官员与英国人约定,谈判在两个场所进行,中英双方各有一个主场,英方主场在停靠于长江上的军舰“康华丽”号上,中方主场在南京城。按照“客随主便”的规矩,在谁的主场,客方要对主方“更尊敬”。由于在长江上的英国军舰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外界看不到大清官员对英国人的“恭敬”;但中方的主场在南京城,是比较公共的场合,足以让大清子民看到“英夷”是如何对天朝官员“恭恭敬敬”的。
大清官员特意叮嘱英国人谈判时穿上新衣服,以示对谈判签约的重视;但大清官员自己却选择穿“朴素的常服”,以此来显示英国人“更重视与大清达成协议”,而大清却“并不是很在乎”。大清子民就能感觉到天朝官员对外夷的“蔑视”,能感觉到“外夷有求于大清”,感觉到“朝廷很有面子”。
谈判间歇或者结束之后参加宴会,大清官员还利用洋人不懂中国礼节中的尊卑来使用一些“奇招妙计”以彰显天朝对洋人“居高临下”。比如在宴席上,大清官员做上位,让英国人做下首;上菜的时候让鱼头对着大清官员。作为观众的大清子民看了,都觉得:天朝确实“高高在上”,英夷到底“卑躬屈膝”。
一系列做下来,大清从朝堂上的官员到乡野间的百姓,俨然觉得“大清真的赢了”、“非常有面子”。
在天朝,面子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顺带说一句,如果不是因为皇帝非得要“面子”,“火烧圆明园”本来是不会发生的。 1858年6月,清政府被迫与英、法、美、俄四国签订了《天津条约》,并约定第二年正式换约。条约已经谈妥、签订完毕,剩下的就是纯粹的一些程序性的操作。其中有一条是“英法两国公使进京面见咸丰帝,与皇帝当面换约,但英法两国公使按照西方礼节不跪拜大清皇帝”。咸丰帝拒绝这个会让他“没面子”的程序。 咸丰帝提出,只要外国公使不进京,或者不当着朝臣的面拒绝向皇帝下跪,哪怕让大清多赔偿一些银子、多开放几个口岸都是可以的。因为对咸丰帝来说,让他“没面子”会直接给他造成个人负面影响,多赔款的成本会由大清子民承担而不用他承担。英法两国拒绝了咸丰帝的要求,坚持“两国使臣必须面见大清皇帝、当面换约”; 为达到当面换约的目的,英、法两国公使各率一支舰队到达天津大沽口外,企图以武力威慑清政府履行“换约程序”。咸丰帝当然不能按照英法的主张去做从而让自己“没面子”,于是命令清军阻止英法联军。最终战事越打越大,清军战败,咸丰帝逃亡热河,圆明园被英法联军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