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萨达姆是暴君，有人说他是民族英雄，这两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对。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一个曾经让老百姓家家有房、看病不花钱的国家。
为什么被"解放"之后，反而有三分之一的人活在贫困线以下？
黑金之上的福利神话
1972年，伊拉克干了一件让西方国家跳脚的事，时任副总统萨达姆签署了一道命令：把外国石油公司全部收归国有。
这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当时伊拉克的石油开采权全攥在英美公司手里，政府能拿到的分成少得可怜，萨达姆这一刀下去，等于直接从西方资本嘴里抢肉。
外界都在等着看伊拉克的笑话。
结果第二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国家搞起石油禁运，国际油价一飞冲天，伊拉克踩中了风口，钱来了，而且是海量的钱。
萨达姆没把这笔钱全揣进自己口袋。
他搞了一套福利体系，放在今天看都相当炸裂，看病不要钱，伊拉克当时医生不够用，萨达姆直接花高价从欧洲请。
那些医院建得扎实，很多到今天还在用。
上学不要钱，从小学到大学全免费，还专门建了一所萨达姆大学，讽刺的是，这所学校现在改名叫"伊拉克美国大学"。
房子几乎不要钱，土地归国家。
老百姓只需要交点税就能拿到住房，养老不要钱，老人可以住进养老院，或者领一份养老金，你可能觉得这是吹牛。
1979年，那时候的巴格达，街上跑的小汽车比行人还多。
女人可以穿裙子上街，可以上大学，可以工作，清真寺旁边就是基督教堂，不同教派的人一起做生意，有人把这段时期叫做"阿拉伯奇迹"。
问题是，奇迹是有条件的。
伊拉克的福利体系，根基就是石油出口，石油能卖出去，日子就好过，石油卖不出去，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萨达姆显然没想明白这件事。
或者说，他想明白了，但他有更大的野心。
当福利国家爱上打仗
1979年，萨达姆正式当上总统，同一年，隔壁伊朗变了天，霍梅尼搞了场伊斯兰革命，要把宗教革命输出到整个中东，萨达姆慌了。
伊拉克国内有大量什叶派穆斯林。
万一被伊朗煽动起来，他这个逊尼派总统还坐不坐得稳？他决定先下手为强。1980年9月，伊拉克大军开进伊朗。
萨达姆的算盘打得很精。
伊朗刚经历革命，军队被清洗过一轮，应该不堪一击，打个几个月就能赢，他错得离谱，这场两伊战争，一打就是八年。
伊朗那边，毛拉们给十几岁的孩子发一把塑料钥匙。
告诉他们这是进天堂的钥匙，然后让他们冲向伊拉克的地雷阵，那些孩子高喊着"安拉伟大"，踩着地雷往前冲。
萨达姆的闪电战变成了绞肉机。
最要命的是钱，战争开打之前，伊拉克有三百多亿美元外汇储备，打完之后，外债高达近千亿美元，光欠科威特一家就是一百四十亿。
有意思的是，即便在战争最惨烈的时候。
萨达姆也没完全砍掉国内的福利，医疗照样免费，学校照样免费，他宁可借钱打仗，也不愿意让老百姓觉得日子变差了。
这是聪明还是愚蠢？
两伊战争打完，伊拉克穷得叮当响，萨达姆指望着把石油多卖点钱来还债，偏偏科威特不配合，石油输出国组织有个规矩：大家要限产保价，不能敞开了卖。
科威特不管这套，拼命增产，把油价往下压。
伊拉克每年因此损失上百亿美元，萨达姆找科威特谈判：你能不能少产点？顺便把欠你的钱免了？我打两伊战争也是替阿拉伯兄弟挡住伊朗，你们出点血不过分吧？
科威特拒绝了。
萨达姆又去问美国：我要是教训一下科威特，你们管不管？美国驻伊拉克大使的回答很暧昧：这是阿拉伯国家之间的事，我们不干涉。
萨达姆以为这是默许。
1990年8月2日凌晨，伊拉克大军越过边境，几个小时之后，科威特全境沦陷，萨达姆站到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石油管道被掐断之后
海湾战争的结果不用细说，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把伊拉克打得满地找牙，萨达姆灰溜溜地从科威特撤军，真正要命的在后面。
联合国开始制裁伊拉克，石油禁运。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伊拉克的命脉，之前那套福利体系，全靠卖石油养活，现在石油卖不出去了，钱从哪来？答案是：没地方来。
免费医疗名存实亡。
药品断供，设备坏了没零件修，免费教育也撑不住了，学校越来越破，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像脱缰的野马，战前，一个伊拉克第纳尔能换三块二美元。
到了2002年，一美元能换两千第纳尔。
你可以想象一下，手里的钱突然贬值了六千多倍是什么感觉，有人说，那时候的伊拉克老百姓，日子过得还不如两伊战争时期。
奇怪的是，萨达姆的统治反而稳固了。
不是因为老百姓爱他，是因为在高压之下，没人敢闹事，那些年，伊拉克几乎没有恐怖袭击，不同教派、不同民族的人被强行捏在一起，表面上相安无事。
这是一种靠铁腕维持的"稳定"。
代价是库尔德人被镇压，什叶派被边缘化，异见者被消失，萨达姆还在做着他的大国梦，他养着一支百万人的军队，哪怕老百姓吃不饱饭，军费也不能砍。
一边是空壳子的福利国家，一边是巨大的军事开支。
这个国家已经走进了死胡同，2003年4月，美军坦克开进巴格达，萨达姆的青铜雕像被拉倒了，动手的是一个叫贾布里的伊拉克人。
他因为跟萨达姆的儿子有经济纠纷，被扔进监狱关了十一年。
推翻萨达姆之后，日子更好了吗
他恨透了萨达姆，把美军当成解放者，他用大锤砸向雕像的那一刻，被全世界的媒体拍了下来，十多年后，记者再去采访贾布里。
他说了一句话：以前伊拉克只有一个独裁者，现在有一百个。
这不是夸张，萨达姆倒台之后，伊拉克陷入了漫长的混乱，什叶派和逊尼派打起来了，基地组织来了，后来"伊斯兰国"也来了。
占领了伊拉克北部大片地区。
那些年，巴格达街头三天两头就是爆炸，出门买菜都可能回不来，福利体系？早就没了，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免费住房，通通成了历史。
经济数据倒是好看了。
2021年，伊拉克的GDP恢复到了战前水平，纸面上，这个国家比萨达姆时期更有钱了，问题是，钱去哪了？
伊拉克至今有五分之一的人口活在贫困线以下。
每天生活费不到两美元，供电能力只有需求的一半，五分之一的地区喝不上自来水，夏天热得要命，空调却转不起来。
2018年那次大停电，巴士拉的老百姓直接上街抗议了。
2022年，透明国际发布的腐败指数排名，伊拉克在一百八十个国家里排第一百五十七位，石油收入大部分进了政客和精英的口袋，普通人只能看着。
一个记者说得直接：萨达姆政权是不好，但后来的人更坏。
这话对不对，见仁见智，不过有一群人确实过得比以前好了，库尔德人，萨达姆时代，库尔德人被压得喘不过气，"安法尔行动"更是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战后，库尔德地区获得了高度自治。
成了伊拉克最安全、发展最快的地方，一个库尔德人对记者说：有些阿拉伯人怀念萨达姆，但我们永远不会，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萨达姆给伊拉克带来过繁荣，也带来了战争。
他用石油红利建起了福利国家，又用穷兵黩武把它亲手毁掉，美国推翻了他，却没能建起一个更好的伊拉克。
二十年过去了，普通伊拉克人想要回到萨达姆之前的生活水平，依然遥遥无期。
石油还埋在地下，钱却不知道流向了何方，这大概就是资源诅咒的另一个版本：有了石油，未必能过上好日子，没了强人，也未必能迎来自由。
